一段關於大樹波羅的回憶。
皇宮 面見聖上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每次面聖也是滿懷戰兢的------ 大概身旁的加爾,也不知道要是有什麼出錯把皇上開罪了,後果可是會惹來殺頭之禍哩! 果然不好的事發生了!! 「這到底是什麼酒?! 不知所謂!」 在旁的侍臣紛紛退下,四出搜尋美酒...... 只剩下一名忠心的老臣子企圖「逆流而上」,從退散的人群中上前進諫...... 這位應該就是------ 海瑞 海大人吧! 「皇上,請不要被酒色誤事! 張大人臨終時對皇上再三託付,難道皇上已忘了嗎?」 「大膽海瑞!!」皇上龍顏大怒,一手便把酒瓶掃下,應聲摔碎..... 「別再給我搬張居正這衣冠禽獸出來!! 這個老而不...... 說一套做一套,外表的一副清廉還不是比任何貪官還要貪?!! 為何還要聽他的虛話了?」 只見海瑞並沒有因此退縮,反加上一句: 「為了一個失信的人而自暴自棄...... 皇上為這過去的人而如斯昏庸......值得嗎???!!!」 皇上立時氣上心頭, 「朕留下你一條賤命,特准你這名貶官晉見...... 你就是來跟我說這樣的廢話?! 人來!! 給我把他...... 把他趕出去!! 朕此生此世也不願意再見此人!」 就算是憤怒如此,仍然不忍把忠臣致於死地。 「皇上...... 來生再見。」海瑞被拉出的時候, 擦身而過的我,絲毫感受不到他為自己能存活而高興...... 反之,我看見的是絕望得就像近乎死亡的氣息。 ...... 「你! 啟奏何事?!」皇上處理國事完畢,便把我召來...... 「皇上,我帶了一個人來見你。」一場混亂後,我還沒定過神來。 「記起了! 是從遠方運送葡萄酒的 ?! 快請他進來!!」 經過通傳,我與加爾船長再度面聖。 「皇上...... 臣行經江南,為你準備了陳年美酒。」一名侍臣急忙把酒倒在杯中。 皇上只消把酒放在鼻旁嗅嗅,隨即便把酒倒掉; 還把侍臣手上的酒瓶搶過來拋掉:「垃圾!」 滿地都是酒瓶的碎片,還有喝醉了酒的鮮紅地毯。 什麼事能令皇上龍顏大怒呢? 我不敢相信,坐擁天下、主宰臣民的國君; 憤怒,就只是為了那區區數滴水酒嗎? 「呀啊! 這些就是-----遠渡而來的葡萄酒嗎??」 看到皇上轉怒為喜的面色,心中湧來說不出的黯然。 凝神一看旁邊,加爾反因為皇上的悅色而鎮定下來...... 「是這種酒了------!!!」 「人來。給我重重賞賜他們! 金塊十車,絲帛廿五箱。」 嗜酒成聖的外在,並不能隱飾聖上處理國務精明; 就連賞賜外交使者這些小數目也記得清楚無誤。 要不是前首輔張居正張老師其身不正,失信於國君... 才致使聖上不能好好施行張大人所提倡的仁政吧! 「謝主隆恩!」我為加爾向皇上叩首謝恩。 「那你就陪同加爾先生先行退下吧。朕還有要事商議。」 「是。」 正當我和加爾準備退去之時,一個極壞的消息要傳在我的耳裡: 「唔......嚐此美酒,今願足矣;朕要下一道意旨----- 朕決定今後再不會上朝。 朝中重任皆由內侍通傳...... 眾臣領旨!」 什麼......??! 怎麼可能...... 「那...... 那怎麼可以??!!」轉頭一看,眼見眾臣同跪下...場面轟烈。 「國不可一日無君......」眾臣面面相觀,卻沒有人敢斗膽進諫...... 「朕旨意已決,諸君不用相勸。今後百官如常上朝;奏摺朕會交由侍臣收集。」 殿內頓然鴉雀無聲。 「那策立太子一事...... 怎麼算呢??」一名老臣從隊列中前來進言。 沉默半响,我聽見皇上躊躇不決的聲音: 「......別催促朕的決定!!...... 立太子的事情我會另行向眾臣交待。」 說罷,皇上面色一沉,轉面背向眾人立下敕令:「朕身體不適,眾臣退去吧!」 已不能扭轉了...... 這消沉的局面。 我拖帶著沉重的步履,隨著文武百官的步伐退去...... 「交易相當順利哩!」毫不知情的加爾,為著所得的收獲而滿足。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上朝了。 後人於其著作《萬曆十五年》文末總結:「1587年,是為萬曆15年,歲次丁亥,表面上似乎是四海昇平,無事可記,實際上我們的大明帝國卻已經走到了它發展的盡頭。在這個時候,皇帝的勵精圖治或者晏安耽樂,首輔的獨裁或者調和,高級將領的富於創造或者習於苟安,文官的廉潔奉公或者貪污舞弊,思想家的極端進步或者絕對保守,最後的結果,都是無分善惡,統統不能在事實上取得有意義的發展。因此我們的故事只好在這裡作悲劇性的結束。萬曆丁亥年的年鑑,是為歷史上一部失敗的總記錄」。 (萬曆十五年, 黃仁宇著) 北平道上。 每次遠航歸來,自然而然的,腳步總是不經意的盪到這裡來。 一個毫不起眼的地方,不為人道的場所;卻是暗地收納女子學習琴棋書畫、甚至是識字研經的書塾。 《建.平.書.院》------ 四只大字模糊的刻在舖滿塵埃的石版上。 「我來見妳了,霓裳老師。」撥開門外的垂簾,老師依舊在門前端正的坐著迎接。 「少客套話。」沒見一段日子,霓裳老師神態依然: 「她在裡面畫西洋油畫。你自己進去罷。」 仍是一語道出我的來意。 內心雖然經過歷練,但這進房間的路還是戰兢的。 「喔! 是波羅嗎?! 很久不見啦......!」看見她驚喜的神色,喚起了從前對她待人熱情至誠的印象...... 眼前的,就是人稱「才貌雙全紅姐兒」的陳艷紅。也是我認識多年的知己。 「我經歷了很多喔...... 要不然... 由妳先說近況如何吧?」 我靦腆的環顧著,房間還是這樣充滿著藝術的味道。 「最近我在學習西洋畫。」紅姐兒微微帶著笑意。 她目光放在畫紙上,「也漸有成果吧。」 從她的神情,我看見她對於簡樸生活的滿足。 我也看著那幅畫,的確畫得維肖維妙。我知道她不會問我:這畫畫的怎樣? 因為她對於任何事物也有一套獨到的準則------ 她不會以別人的評價來肯定自己。 「你呢?」紅姐兒輕聲喚道,「你準是會有很多航海經歷哩!」 換著是往日的我,一定會滔滔不絕的誇著我的航海史...... 「我......」可是對著這位朋友,我想說出心裡的愁...... 「我想結束航海。」 我還是一口氣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喔! 為什麼呢??」她睜大眼睛看著我,非常專注的聆聽原因。 「原來我一直也是活在黑暗底下哩。」我想著在宮殿面聖的事。 「請繼續說吧!」縱然這些都不是她願意知道的,尤其是人性的黑暗面...... 紅姐兒鼓勵我繼續說下去。這已是默默的給我支持。 「我將酒賣了給嗜酒的人...... 我想不到這樣就毀了他的一生!!」 說著我垂下頭...... 我知道像她的擇善固執會蔑視我這樣的行為。 「既然你是意想不到的話,那他的人生就是他自己毀了。」但我仍聽見她平靜的回應。 「.......... 什麼?」我錯愕,我不敢相信。 「這不是你的錯啊,波羅。」她的安慰,就好像繡針一樣,一針見血的刺中我的內疚感,卻及時地把我內心的傷口縫好了。 最大的安慰,就是在未知事情的始末、對錯是非之前,便已經毫不吝嗇地給予認同。 雖然這個鼓舞的確是大,不過我仍有心結未能放下。 「但...... 但你知道嗎? 詩吟這孩子要離隊了。」我語氣仍然沉重。 「喔? 為什麼?」她錯愕。 「因為我們遇上了從西方來的船隊,她說要見識西方的醫術、周遊列國去尋找每一個藏有奇難雜症病人的角落......
「這不就好了? 你不捨得她嗎?」紅姐兒睜大眼問。 「不捨得是有的,」我歎口氣,「只是我更羡慕她,眼巴巴看著她要越洋過海...... 但我卻只能在這小片已知的海域原地踏步!」 「你不是也有地方要去嗎?......」地方......? 她指的是------ 是巴嘞西!!
這是我曾答應過她幫她尋找的故鄉! 雖然我答應的時候也不確實能夠兌現.......但想不到她仍然會放在心上。 這是因為她仍相信友誼的承諾吧。 「...雖然對你來說是遙不可及。但既然這樣------就重新當它是一個目標吧。」 她不但沒有為我的信口開河而失望,反而是帶來希望的鼓勵! 「我明白了。今後就為理想而戰吧。」我站起來。要回應摯友的鼓勵啊...... 「為理想而航海。」臨別時,我看見她閃亮著、充滿希望的眼睛。 這已不是一個新的目標了------ 從前是為了有自己的財富與事業出航:而今天,是為了尋找新大陸的理想進發。 她只是在此提醒一度迷失的我而已。 醒來吧! 剩下的路還是要在海上走呢! 當我再度踏上這艘艦船,一切已經成為回憶了。 章外篇 - 波羅的回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