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25 July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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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航海旅程
編者話
多謝哥哥(紀麟),激發起這個頹廢作者再次拿起筆來。試試吧。 From 17/2/2006
感謝老兄(親大佬)。他的確是這篇作品最好的支持者! 還有一直在生命中扮演著"航海家" 及 "詩人" 的角色,
不斷發放光芒與熱情,讓我的作品 (甚或生命) 也滲入熱情與哲理的色彩......
還有在此要多謝阿華與文 B,感謝妳們默默的支持這個無了期的作品。多謝頌暉不斷提醒我要作一個驚天地的角色。 From 4/9/2007* 目錄置頂...
Thursday, 17 February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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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公道
「就如經上所記﹕『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
沒有明白的,沒有尋求 上帝的;都是偏離正路,一同變為無用。
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
『他們的喉嚨是敞開的墳墓;他們用舌頭弄詭詐。』
『嘴唇裡有虺蛇的毒氣。滿口是咒罵苦毒。』
『殺人流血,他們的腳飛跑,所經過的路,便行殘害暴虐的事;』
平安的路,他們未曾知道。
『他們眼中不怕 上帝。』」上帝的話語,聖經
駛往故鄉的大陸,心情卻感到無比沉重。
想到即將在故鄉響起的炮火,或許這艘船會不幸駛進墓鄉。
啟程的一夜,我睡不著;到船艙走走,常伴身邊的戰友都不在…… 頓感冷清。
想起離去的懷斯和加高:我仍不解怎能預先不作商量便毅然離開﹖
還要是一票人離開。
在船頭走走,督見船頭的一個熟悉的身影。
「等你很久了。」果然就是海明威,「睡不著﹖」
「今早發生這樣的事,我想沒有人會睡得好。」我放眼星空。除了眼光光外,彷彿眼框還帶著一點淚光。
「放心吧。」海明威拍著我的肩,「請不要懷疑今天所發生的事…… 我們把信心交托吧。」
「嗯……」我合上眼禱告。
這夜,我夢見星光,它們不住地閃爍,指引我所將要行的路—— 位於英吉利海峽的戰場。
接連船隊航行了數天,天清氣朗的天空蒙上了大霧;氣氛也逐漸變得沉重。
我感到戰爭近了——
鄰近的所有船停下了。
大霧彌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根本看不到鄰近的船:
也別說是海上情況—— 連我們與敵船的距離也難以分辨。
這種情況根本不適合航行,
莫說是海戰。
就在大霧底下,
你執起兵器,卻看不見敵人;
你發炮攻擊,卻不知要發向那裡。
現在我才發現,自己只是大海裡的一條小魚、一場大戰內的一艘小船。
我尚未知道「戰爭」何物,卻被帶來戰爭前線。
「開炮﹗」
隱約還是聽到法蘭西斯發師號令的聲音:
還好﹗有這越洋級的戰艦隊在附近。
我在戰爭前不時留意法蘭西斯.德雷克與其率領的艦隊。
他本人直接率領的十數艘親衛艦隊、還有—— 與及其兒女所率領的艦隊,已經是近百艘艦船。
當然還沒計算將與他們相匯合的大英艦隊吧。
真是相當壯觀。
不消數秒,轟隆的炮聲連起炮發,兩岸間不時響起震耳的炮火聲,遠近不一的響聲讓我稍為估計到敵我的距離。
「轟﹗」
一下響聲,敵方的炮火,在船的前頭濺起四方水花…… 船身如越過大浪般不住搖晃。
「向後駛吧﹗」響起的是法蘭西斯女兒艾華.德雷克的聲音,「我們照顧不了你太多,自己保重。」
我無從呼應她—— 船上的我看到的,只是逐漸飄遠、龐大的戰艦影子,
還有印象中的那英姿颯颯的少年。
「全速後退——﹗」
話未說完,下一輪炮火已轟襲過來——
「退後﹗退後…… 退往戰線之後﹗」隱約聽到後方遠處混亂的聲音……
旁邊完全找不著友方的艦船。
「怎麼…… 不見了他們﹖ 我… 我們在哪裡﹖」
…… 就只有我們一艘船。
「法蘭西斯船長?」我喚著。
這時候,一艘艦船從前方駛來——
「加爾.迪奇—— 你涉嫌出賣國家情報:並竟聯同世界海盜.法蘭西斯.德雷克,參與叛國戰爭—— 以上西班牙帝國無敵艦隊宣告,促令立即投降﹗﹗」
說時,船長的面目隨著聲音逐漸明確——
「加爾…… 是命運促使我們碰面了﹗」
這.人.是.
凱明.李弗亞﹗* * *
「怎… 怎辦﹖……怎辦好呢﹖」
我還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
加高﹖……懷斯﹖……
我從沒有想過,兩名得力猛將離去後,我是何等的無助——
就像失去雙臂一樣無力:
沒有雙臂的人似乎還可以用雙腳行走以及平衡身體,
但在被攻擊的時候就顯得毫無擋格之力。
「船長﹗」加樂在船艦後方呼喊,「奧迪娜她…… 駕著一艘小船離開了﹗」
甚麼﹖﹗﹗……
為甚麼﹖…… 就連她也——
離我而去。
不會的。
但是這樣也好,我寧可她愛惜自己的生命逃生,也不願她為我失去生命。
可是…… 不是這樣吧。
我沒有想太多。
在這生死存亡之際,所有的行為在我看來都相當合理。
我還想想得更多。
可惜已是船頭碰到船頭了。
* * *
我承認我的無知。
在大海上航行,我依靠的是甚麼﹖
戰爭上,我是仗著懷斯加高;
意見上,我是每事問海明威;
情感上,我是依賴著奧迪娜;
信仰上,我是一直信靠著上帝……
如今,我能依靠誰﹖
上帝啊,如今這就是我的絕路了嗎﹖﹗……
主啊,你要收下我嗎﹖
……
這一刻,凱明.李弗亞的腳踏進艦船。再度重遇,竟是兵戎相見:
且是高下立見的相對。
「拔劍吧﹗」我無路可退,只得拔劍頑抗。
凱明卻毫無之意。
「就在日本的時候,小姐已私下與在下約定了。」凱明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就在你宣告要與西班牙為敵的一晚,奧迪娜便私下跑到西班牙艦隊陣型跟我商量:
她要是仍留在與西班牙為敵的船隊內,一定會讓父親非常擔心;故此她希望決定以離開船隊回國父親為條件,以換取我們無敵艦隊不對加爾船隊作出攻擊,以保你一只小船隊的安危。」
「我一口答應了。為了帕馬公爵。」
「甚… 甚麼﹖」這消息足讓我目瞪口呆,「這… 真沒想到她竟為了……」
我不能應對。
怎麼她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加爾。」凱明讓我攪清楚來意後,他示意讓隊伍散開,向我說明:「雖然你的滿腔正義感及坐言起行的確讓我欣賞,」
「可是你沒看清事實。」
「你是指甚麼﹖」我摸不著頭腦問。
「你不留意一下保護你的『盟友』法蘭西斯艦隊在哪嗎﹖」凱明冷冷的道出所聞,「我從其他艦隊報知的消息得知,法蘭西斯趁兩軍戰亂中時竟轉移視線偷襲我軍裝運財寶的商船,我們的艦隊於托爾拜偵察到法蘭西斯主艦『復仇號』的蹤影。他顯然非為國家而戰,而是為了在兩國戰亂中混水摸魚﹗」
「還有一點你該不會不知道的,」凱明繼續毫不留情地質疑道,「航海家也該知道,法蘭西斯本人也是人口販子,怎麼你會認為他跟阿爾特加有別﹖況且他竟能封官晉爵,其所作所為定必是國家所默許,如果你能問伊麗莎白女王:她也不能否認。說到底,國家並沒有所謂的正義及公道。」
其實他說得對。在阿爾特加的事上我是意氣用事、而法蘭西斯的大名的確沖昏了我的頭腦,不僅讓我迷失方向,而且我亦因此失去了得力的好助手及一直互相扶持的伴侶;
然而還有一點,就是我的身份轉變了。
我不再是純粹一名西班牙國民,或許我是大英帝國的國民。
我沉默了一段短時間。
「對,所以我該不再為國家而戰—— 而是為理念而戰。多謝你的提醒。」我為此作出結論。
「報告軍長:已經收到護送隊對小姐安全登陸確認。還有,確認霍華德增添了兩艘來歷不明的戰船作為增援。」一名軍士跟凱明上前報告。
「早就該在他們離開港口前將他們一網打盡。」凱明語帶忿概,但語氣仍能控制得相當平靜。他總是在情緒方面保持冷靜—— 你從不會看見他咬牙切齒的一面。
聽罷,凱明迅速地著全軍離去,臨別時他語帶深意的以一話道別:
「你要應付的戰爭並不是這一場海戰;先勝過腦袋與心的交戰,才能越過更多的挑戰。」
隨後,凱明.李弗亞向艦隊發施號令:「傳令下去,艦隊立即啟程與西多尼亞總司令會合﹗我們就乘法蘭西斯這老賊不在,把英軍一網打盡﹗」
無視我們船隊的存在,凱明的艦隊瞬間起錨遠去。
顯然戰區已經轉移到很遠的地方。
在我腦海裡盪漾的,並不是凱明臨別贈言、而是該名軍士所報告的狀況。
兩艘不明來歷的船…… 莫非﹖﹗
「我們都要趕赴戰場﹗﹗」形勢緊急,不容我考慮才發施號令。
同行左右彷彿已明瞭我意,各就其位起航。
懷著內心種種的不明確及不安,我率領仙人掌號奔赴戰場。
* * *
我們遠遠跟蹤著凱明的艦隊:雖然在滿佈濃霧航行配合適當的尾隨距離,然而我還是老覺得凱明他是知道我們會跟著來。
「船長,這就是我們船隊的第一任助手——凱明.李弗亞吧。」助手加樂邊掌著舵邊在旁問道。
「沒錯,可他現在是無敵艦隊總司令的副將。」說時我的心情仍凝重,「小心別讓他發現。」
「收到﹗」加樂卻有所顧慮,「只是這樣緊隨他們…… 會不會有危險﹖」
「管不了這麼多﹗」從後亮起飛鵬雄壯的聲音,「要是他現在才反過來攻擊我們——那就是死了也無言﹗﹗」
我就是欣賞他這種率真。
「對。」我平靜地響應,「我們一向都視死如歸。」
眾船員熱烈響應。我相信他們跟我的想法都是一樣﹗
「船長﹗」加樂突然高呼,「凱明的艦隊停下了。」
「立即轉航﹗」我亦相應作出指揮,「繞過其他無敵艦隊,並看看有沒有加高、懷斯的船,或其他英軍的蹤影﹗」
我聽見炮火聲……
透過遠方若隱若現的霧中,我從望遠鏡看見:
一艘飄揚著英旗幟的大型船只正被無數的艦隻包圍。
而在不遠處的東北方,也看到一群為數不多的英艦隊:從艦隊的規模來看,這應該是主將霍華德勳爵的艦隊——
也就是被說成是我生父的艦船。
遠方的一艘巨型英式帆船被包圍,我注意到這些其餘的英式艦船被沒有作出行動,只是緩緩的駛向巨型帆船的方向:我猜想這些在我近處的艦隊希望增援,卻找不到時機突襲救援:這就大概是按兵不動的原因。
「船長,」此時一直在船艙裡的米高已出來探究境況:「我們要與霍華德先生相認嗎﹖」
……
正當我思索這個問題時:有兩艘艦船正以近乎看不見的速度奔駛向這艘孤力無援的船隊去——
「就是現在﹗」我彷彿聽見這一把屬於英艦隊指揮的聲音響起,就像是戰爭的號角一樣明亮:「就趁現在搶救『凱旋號』﹗﹗﹗」
就在霎那間,從後響起一陣猛烈的呼聲——
我從後一看—— 這就是大英艦隊﹖﹗
一列夾集著商船、戰艦、海盜的「雜排軍」——
不﹗士氣卻是相當旺盛,呼聲是如此的一致:
就好像是一隊剛完勝仗、凱旋而歸的將士一樣﹗
船隊從仙人掌號駛過——
一陣風的越過我們的船,劃向一群包圍著凱旋號的西班牙無敵艦隊﹗
「我們也趕上去﹗」仙人掌號隨著英軍的後方駛往。奇怪英軍的船隊就像是已經為我們的船隊預留了位置一樣:讓我們安插在後排安全的陣營裡——
讓我們安插在可以看到兩艘鐵甲船突破西班牙十數艘精銳四桅帆船的圍陣。
我不禁衝口而出:「這果然是…… 加高、懷斯的艦船﹗」
這兩艘船,
去如疾風、船如其名:
火暴半尼其、衝擊雷子號﹗
原來… 我該早就料到……
他倆是放心不下,才離了我暗隨著英軍艦隊——
縱然我們彼此失散,但他們仍然以捍衛我的意志為大前提:
懷斯… 加高… 我答應你們:
今後我,這個不爭氣的船長,不再隨便訂立不明確的目標給自己,讓你們為我如此操心了﹗
正當我為得到二人的音訊而欣喜鼓舞時,另一邊廂英軍統帥(我並不確認他是否就是霍華德)已經配合著兩艘艦船的突襲而作出相應的行動:
「所有炮艦集合、列陣——」我只能從後方望見的統帥的背影,「我們的時代來臨了,就算不惜用光所有炮火,也要讓凱旋號全身而退﹗﹗﹗」
「——好﹗」統帥一呼百應,所有艦隊立馬擺陣。
我清楚看到法蘭西斯.德雷克並約翰.霍金斯的戰艦隊,整齊的列陣在統帥左右。
我見識過他倆目光如炬的眼神,是足冠整個英國、甚至整個歐洲的重炮手。
「開火﹗」一聲令下,數以萬計的炮火齊發——
接下來的,是連綿不絕的炮響聲:大戰在這一瞬間展開。只見前排一片炮火隆隆,艦船靈活地走位……
我像是個呆子般目睹這場重大戰事,更像是在此場不被陸上臣民所不能道的海戰見證人:
雙方均懷戰術,各有優勢——
西班牙艦隊船堅炮利、列陣有序、人多勢眾,以不變應萬變;
英國艦隊則擅於遠攻、輕盈靈活,士氣旺盛,雖勢寡仍敢於突擊。
對了。我只是一名能保障自己安全的觀戰者。
仙人掌號至今仍然能安然無恙,令我更確信我這個「親兒子」的身份:
然而這進一步的確定卻使我陷入進一步不安。
戰事久未結束:自早上至黃昏,兩方一直爭持不下;互相進行炮擊,戰況一度混亂;雙方均告彈盡力竭,仍然沒有讓戰事停止下來。
直至從前方駛回艦船的統帥發司號令把我從混戰中喚過來。
「諸位伙伴們﹗」經過一場混戰後,統帥於旗艦上宣佈戰事結束: 「『凱旋號』已凱旋而歸﹗我們大英帝國軍光榮地勝了一仗﹗」
海員們皆熱烈高呼、呼聲響遍每艘艦船:就好像已經擊退西班牙大軍一般雀躍。
可謂士氣如虹。
「在這個欣喜的時刻,本人還有一個關於我個人、而天大的喜訊要跟諸位分享——」
「經過我連日觀察及確認後,我終於能向你們每一位鄭重宣告:我已經尋回我的親生兒子—— 加爾﹗﹗」
果然這樣。
我終得要面對這一關。
面對左艦約翰.霍金斯艦隊、右艦法蘭西斯.德雷克艦隊,還有在面前霍華德勳爵艦隊—— 四方八船艦船上的英軍部將、水手的目光都盡放在我這無名船長身上——
我不禁往後望向身後仙人掌號的海員:他們無不送上祝福鼓勵的眼神。
「我很高興,能有幸得知自己原來出生貴族;更讓人感動的是我竟然有一位願意尋找自己的生父——」我在眾人面前道出我經過考慮的決定:
「可是,我希望能夠讓戰事結束後,才好好考慮相認的事。沒問題吧﹖」
眾船員面面相觀,沒人料到我竟如此委婉,不知道應該作出甚麼反應來。
「好啊﹗」沒想到立馬爽快回應的,竟是眼前的霍華德勳爵:「當然沒問題﹗戰爭還未完結,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小加爾你真想的周到。」
聽罷他的回應,我感到他必定是預想了所有會發生的可能性,已做足心理準備。
「我海上的皇家騎士們,我們現在要商討致勝的對策,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
在邀請下,我隨眾海軍將領登上了大英帝國海軍的旗艦——皇家方舟號。
兩軍主艦——皇家方舟號對聖馬丁號(西班牙無敵艦隊的旗艦)。
他們各以自己的宗教為符號:聖經故事及聖人—— 成為自軍的護身符;
兩軍的士氣來源—— 基督教及天主教,就是自身國家所擁護的宗教、以同屬聖經為依據的信仰,互相爭鬥。
「德雷克,這次你一定要跟著來。」霍華德沒好氣的道,「上回你擅離職守,我等差點就因你的貪婪沉沒大海……」
「唏﹗我們福大命大,又得恩慈的基督眷顧,那有這麼容易死呢﹖」法蘭西斯拍拍霍華德的肩,「你也不知道那艘珠寶船上有多少財寶,連小弗也要分一杯羹——」
「別… 別以為我聽不見﹗」在旁的『小弗』趕忙抓著法蘭西斯,「你試著不把戰利品分出來…… 休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你能怎樣﹖」法蘭西斯使勁一抽,便反拉著小弗:二人扭成一團,場面混亂。
霍華德見二人不休,便拉我到一旁悄悄話:「德雷克你應該認識吧。另一位我給你介紹:他就是馬丁.弗羅比舍,是剛才突圍而出的巨艦『凱旋號』的船長,也是跟德雷克、霍金斯齊名的重炮手,多數時候也只有這二人才敢稱呼他『小弗』。他們每逢在船上遇上都是這樣:也已經各率一隊環遍世界的遠航艦隊了,還老是在船上打架…… 真服了他們。」
首度跟這名『親父』近距離的聊談:沒想到這名位高權重的勳爵竟是這麼平易近人—— 而這種友善,看他平日的待人接物,這種與眾人之間的親近並不是裝出來的。
我看著他們也笑了:真想不到英軍艦隊上這些影響著世界的艦隊,在霍華德勳爵的帶領下,氣氛會是這樣輕鬆。跟往前看到凱明.李弗亞手上紀律嚴明的西班牙戰艦部隊,成了強烈的對比。
「對了,」霍華德勳爵像是很在意關於我的事,「你安插在我軍增援的兩艘鐵甲艦船,我已經安排他們到軍中的後備隊伍內休養及候命,待戰事隊伍編排妥當後,就能讓你們重聚。你也先把船放進船塢,跟我來一趟見識真正的戰爭吧。」
「說來相當慚愧,」聽罷我心不禁抖動。我實在不敢居功,只能如實報之:「他們突圍相救,並不是我的決定:而是他們假裝於我這船長關係決裂,然後暗中護航…… 估計他們在戰亂時已失去自己的行蹤,這件事直至我親眼看見二船突圍之前,仍毫不知情。」
「想不到你就這點像我。」霍華德將手輕放在我的肩上,「自問我亦沒甚麼雄圖偉略,但在遇上困難時。就像德雷克這傢伙,他一直協助我遊說伊麗莎白應戰,即使被拘禁,仍冒死不斷上書勸戰—— 還有霍金斯連月嚴加研造遠程金炮…… 就我一人辦不到、也想不到的事,他們都替我完成了。
當然,我也沒讓他們失望。」
「不要懷疑自己的能力。」他以肯定的目光望向我,
「是你把他們喚來的。」皇家方舟號船艙內的軍議室
「大家也到齊吧。」霍華德輕鬆地安坐在主席位上,並示意各位要員坐下。
我被他安排坐在身旁的重要位置。他竟對我如此信任。
「先由霍金斯報告戰況。」
「由於敵方主力之一的帕馬公爵因荷蘭艦隊的阻攔並沒趕及增援:在我軍在軍火方面得到補給,敵方並沒得到支援的狀況下,我軍於遠程攻擊下重奪優勢,亦把敵軍牽制在一定的範圍內。」霍金斯扼要的報告戰況。
是帕馬公爵……﹖我想到的原因,應該並不止這樣。
他應該是為了會合女兒——奧迪娜才沒趕及戰線吧。
「然而這並沒有……增加勝算吧。」弗羅比舍說話總是停頓並帶點結巴,「即使對方暫被我方包圍。我們還是不能登船搶攻。」
「我和霍華德早已料到遠程炮火能逼使敵軍到港口並一定的移動範圍。」法蘭西斯.德雷克已早有準備,「我們早前暗中任命預備的漁船、瀝青和柴薪已經準備就緒。」
「抱歉之前並沒有在軍事會議上知會諸位——」霍華德欠身致歉,「由於這行動的準備絕不能在準備的時候泄漏到敵方的耳裡,故此行動並沒有與各位商量已暗中執行,沒有多少人能知道計劃。
「可是,現在已是成熟的時機—— 即便敵方料到我軍的計策,這已經太遲了:
由於時間緊迫,我們得在軍中準備數艘小型軍船改裝成極度易燃火船——
我們將之命名為『地.獄.燃.燒.者』﹗﹗」
「地…… 地獄燃燒者﹖﹗」弗羅比舍聽罷神情驚訝:「難道這戰略就是彷照百多年前在安特衛普上讓帕馬家族損失慘重的…… 地獄燃燒者﹖」
「沒錯﹗﹗」法蘭西斯亢奮的笑道,「就是要讓西班牙的艦隊再次跌墮到火湖地獄裡不斷追憶及受苦——﹗﹗哇嘿嘿嘿——﹗﹗」
法蘭西斯對西班牙由內滲透自外的深仇大恨,真讓人不寒而慄。
「全軍準備就緒﹗我們就趁在這個平靜的深夜來個措手不及—— 用火焰燃亮這個夜晚吧﹗﹗﹗」霍華德發施號令,全軍的呼聲震遍軍中。* * *
八艘裝滿易燃火藥的軍裝商船,於兩軍中央的大海上飄蕩——
船上的水手早已棄船而去:船隨風飄向西班牙的艦隊,就如鬼魅般飄浮在西班牙艦軍的視線範圍內。
然而西班牙軍隊似早有準備,派出巡邏艦隊進行阻截。
「就在此時﹗起火﹗﹗」霍華德立刻捉緊時機,號令炮手向八艘一字排開的軍船發炮。
聞見隆隆聲響,眼前便已是火海——
對方的巡航艦走避不及,船隻的旗幟已沾上火焰……
在明亮的火光之下,竟驟見在被逐步燃燒的巡航艦海員仍站在船的邊緣顫抖——
還有一些在水中求救的軍兵…… 海員中竟有些竟是不黯水性的旱鴨子﹗
正於此時,從後方亮出法蘭西斯的聲音:
「在蒙上帝眷顧的聖『皇家方舟』、以及執行刑罰的『復仇』前:你們這些賤民就被眾水淹沒吧﹗嘿哼哈哈——」
法蘭西斯.德雷克響亮的咆哮,就有如海上的戰鼓,挑動著眾將士的情緒:
船上的人盡皆歡呼、盡都訕笑著敵人的無助……
我可以想像到那些被淹沒在水中的人的感受——
然而,眼前的人真的是冷酷無情嗎﹖不﹗他們並不是冷血的屠夫。只是當任何人站在戰爭的一方、他必須每時每刻都告訴自己:他們是殺害我的戰友、我的國家的仇敵:儘管眼前的軍兵是一個素未謀面、身陷險境的陌生人,
也得要親眼目睹他的死亡,直至他沒有氣息為止,然後訕笑他生於敵國的悲慘命運。
此刻我才突然省悟:這就是戰爭的殘酷。
而此時後方一直不動如山的『無敵艦隊』似乎有所動作:整列船隊開始不規則地擺動,似乎是砍斷錨索,以防『火燒連環船』效應。
「敵方已經砍錨了…… 火船還能起作用嗎﹖」我仍在霍華德的身旁觀戰。
「火攻不入船,卻攻陷眾心。」霍華德指向順著風向游走的敵船,「好好看著戰事發展吧。」
此時,敵方艦群間發出一聲巨響。
「看來是敵艦集結的信號。」霍華德作出決策,「各部隊候命﹗配備剛才在增援隊所補給的彈藥,然後排列陣型:
德雷克前陣,霍金斯左翼,弗羅比舍右翼,而我霍華德部隊作後方支援。
我們就趁現在準備。待日出之時再作行動指示﹗」
各方配置軍備,嚴陣以待。
破曉時分,天微亮的時候。
憑著那微小的光,我竟看見一個境象:
素來陣形緊密無縫的西班牙無敵艦隊竟然散化作一列,往西南方沿岸駛向。
「霍華德勳爵,你看看這個——」我喚著正研究軍情的霍華德,指向遠方的西班牙艦隊。
「好﹗謝謝你的提醒,加爾﹗就是這個時機。」他立時站著,指向南方:「來﹗我們來給他們一個狠狠的痛擊﹗﹗」
英艦軍乘風而下,很快趕上西班牙的艦隻。
「他們已經彈盡糧絕﹗靠近他們,給他們炮彈吧﹗﹗﹗」弗羅比舍指揮各艦隊發動近攻戰術:在對方不能施予還擊的情況進行近炮攻擊,能增加命中機率。
我環觀天時地勢:西班牙艦隊一直順著風向航行… 不,可以說是隨著南風漂走,而艦隊卻以一字型靠著東邊的島嶼沿岸行走—— 只要英艦佔著西南方的海,連續炮擊——
「我總算明白了﹗」我恍然大悟,脫口而出。
「你知道我的用意吧。」原來霍華德早有預計,「我就是要他們砍錨,然後讓船從烈風漂蕩﹗」
縱然軍事海戰不是他的專長,他依然能勝任這場戰事的大腦。
「看來德雷克他們已經能與敵船並駕齊驅了。」霍華德收到遠方的信號,便從反方向駛回。
正當三軍追截各艦隊之時,霍華德卻駛往北方上游。
「看見這艘停泊在一旁的艦船嗎﹖看來我們釣上大魚了。」他指著海的另一邊。
的確在不遠處停泊著一艘英艦中型炮船,並不隨其他部隊航行。
「沒有,這艘確是雨果船長的『卡皮塔拉』號。」霍華德確認敵船:
「你記得弗羅比舍被包圍的『凱旋』號嗎﹖要是把敵軍的指揮艦隊一舉殲滅,必能大挫敵軍的士氣——」
「不怕埋伏﹖」看著一艘不動的船,我還是小心為上。
「別忘記我們的強項是遠程曲射炮。」霍華德從容而對,「我們來試試他吧。」* * *
「發炮﹗」連聲炮響,已擊中敵方船艦。炮火引起煙霧,隱約看到船影依然不動。
「報告總司令,敵船並沒有任何動靜。」瞭望的兵士傳來報告。
「看來是一艘棄船。」霍華德下達『停止』命令,「那麼就不要浪費太多彈藥,慢慢靠近敵船。」
皇家方舟號緩緩地駛向卡皮塔垃號:這麼一艘大船沒有半點氣息,四周彌漫著薄霧,氣氛陰沉詭異。
霍華德下令登船。
數名海員率先上船,在艦船四周進行巡察。
突然,一名船員於船上疾呼:「有動靜﹗﹗」
倏地,卡皮塔拉號響起震耳欲聾的呼聲——
「嘿啊啊啊啊——」
數以百計的船員揭開帆布、各執兵器,從四方八面湧出來:一時偵察海員被眾軍包圍,不能逃脫。
「放箭﹗﹗」敵方主帥雨果立時把握機會,「馬上衝上敵艦,不要被敵方逃脫﹗﹗」
數百軍兵早有準備,馬上執盾並刀湧上皇家方舟號——
無可避免地,兩軍近戰。
「我們中了埋伏﹗﹗快點跳下海去—— 起航﹗撒退﹗﹗」霍華德心知不妙,立時下達撒退命令…… 最起碼也要拉遠一定距離,才能擺脫敵軍的進擊。
眼看敵軍並沒有放過的機會:畢竟眼前的敵艦上的都是在戰場上奮勇的戰士、馳騁無數群山駿嶺的經驗老將……
「快速航行﹗」霍華德馬上立令。
「不行﹗風向不好,船不能走得太快……」舵手緊握著舵,束手無策。
已經有數十名伏兵湧進了皇家方舟號—— 船上各員均極力頑抗……
再這樣下去……
對了﹗…… 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
就只能這樣——﹗
我馬上搶去舵手的位置,把船的舵使勁推了一把——
舵受了重力,立時飛快的自轉。
船隨著舵轉動,整艘艦船開始不斷地原地轉圈。
大夥都受不住船身猛烈的轉動,隨著不停轉動的船擺跌蕩:
英艦隊成員因熟悉艦船的結構、兼且在船上長年累月面對風浪,船身縱有搖晃,也很快地找到立足點;反之侵入者本身是陸上的軍人入伍,不太習慣船上作戰:故此面對猛烈的搖晃,很多都站立不穩、不能繼續攻擊;好些更跌進水中,被拋出船外。
敵船上的雨果見形勢有變,立即採取進攻:
「放箭﹗﹗﹗」
沒想到雨果竟挑中這種距離使用陸戰用的弓箭:還在艦船強烈迴旋的情形下——
一時間箭如雨下,不分敵我的掃射…… 很多船員亦無法躲避,中箭受傷。
亂箭之下,雙方皆損兵折將。
我慌忙之下,已跑進了船艙內避箭。
然而,霍華德卻仍在外方指揮:
「趕緊炮擊﹗儘量炮火攻擊以換取距離。」
「轟﹗﹗」說時皇家方舟號就發出連炮,將敵船擊中。
把距離拉遠了,勝利就離我們不遠。
舵手重新掌舵,把船定住了;艦船可邊退邊攻,遠程加農炮再度發揮它的威力。
「該完了。」霍華德呼了一口氣,心裡波動的情緒卻仍未能平復,「全力猛火開炮﹗把對方殺的片甲不留﹗」
另一方面,因為已切斷了敵方的支援,船上殘餘的西班牙入侵者已經所餘無幾:被眾船員重重包圍下,入侵者只有束手就擒,成為戰俘。
隨即受不住戰火猛烈攻擊,卡皮塔拉號亦宣佈報棄——
最後經過瞭望確認,雨果船長亦於炮火中喪生:一場苦戰以此作結。
「呼,好險。」霍華德捏了一把汗,「我們就趕快與德雷克他們會合吧。是時候聽聽他們的好消息﹗」
戰事還持續數天,勝負卻早有定局。
「哇哈哈哈———﹗看著他們挾著尾巴逃走、望鄉心切的模樣,真是讓人笑破肚皮﹗﹗﹗」德雷克捧著肚子大笑。
西班牙人在他有如螻蟻一樣:任憑踐踏亦不會感到憐惜,只以虐之殺之為樂。
「我們乘勢進擊…… 如何﹖」弗羅比舍把握機會進言。
建議卻不被霍華德所納:「我們也回去吧。」
隨著西班牙無敵艦隊的覆沒及退卻:史稱《英西加萊海戰》的兩軍大戰——
於一五八八年九月,
宣告結束。
大英帝國取得重大勝利,此戰確立其日後海上霸權的根基。
* * *戰事結束,英軍艦隊凱旋而歸;眾戰艦隊將領、海盜、船員皆浩浩蕩蕩地踏進這篇久未踏足的陸地—— 普利茅斯,進城等候英女皇伊麗莎白一世的加冕。
普利茅斯 城鎮
伊麗莎白一世聞說凱旋而歸的消息,竟親於港口相迎,並帶著欣悅的笑容致辭:
「諸位將士…… 感激你們的協力、盡心盡意的幫助,我們才能擁有今天的大勝利﹗﹗來為痛擊西班牙的無敵艦隊而歡呼——」
鎮上的掌聲如雷貫耳,各英國子民均為這場光榮的戰役而深感自豪。
伊麗莎白待群眾歡呼後,才稍為平復激動的心情:
「在戰事開始前,我一直也放心不下,甚至親身到戰場閱兵。但當我到達現場時,看見我軍上下一心,信心立時湧現:並發表演說肯定諸位戰士的表現及宣佈上帝之確據:我軍必勝﹗
「到了今天,你們的奮勇證明並實現了我的宣言﹗如宣言所說:上帝站在我們的一方﹗在基督新教及羅馬天主教之間,祂已經把祂的揀選告訴了我們﹗﹗感謝上帝﹗我們要感謝手執公義之劍、並憐恤蒙他恩典的人之上帝﹗﹗﹗」
萬民於鎮上高呼—— 聲音像海浪、也像極響的鼓聲:
他們都齊心擁戴著這位親民的「榮光女王」,就像群眾間閃出榮耀光彩的天使一樣,為眾民帶來安慰與祝福。
女皇逐一與得勝而歸的眾將領握手;我懷著戰兢的心相迎。
伊麗莎白輕柔的握著我的手,並停下來對話:
「嗯,這次總算能確認你了,霍華德的兒子。」她站著端望我的臉:她的眼神散發著一種暖意,就像是慈母看著兒子的眼神一樣。
「還記得我們的首次會面嗎﹖第一次看見你時,真讓我驚訝。我不禁問身旁的達特利:這個跟霍華德像透的是誰﹖」
我默然不語。
「今天,你打算站在那一方﹖」她溫和的目光突然在一剎尖銳過來:她希望得到我的表態。
我只好在此道出決定:「我打算不站在任何一方。」
她並沒有作出回應,只是像沒事般與下一位將士握手。
伊麗莎白一世,這位平易近人卻威嚴女王,她的心思有誰能猜透呢﹖
在眾英國臣民歡呼迎送下,這位受萬民尊崇的女王隨同凱旋而歸的將士,浩浩蕩蕩地返回宮殿。
普利茅斯 皇宮
「我們要裁減戰爭費用,」伊麗莎白一世甫登上皇座,剛才與民同樂的歡容不見了,面容非常嚴肅:「我不想再打沒把握的仗。」
「可是我們沒有軍費就不能製造出能抵禦外敵的武器。」霍金斯出言相勸。
「我在親自閱兵後,見過西班牙的軍隊。」伊麗莎白托著頭分析,「他們的軍隊只仗著人多取勝;我相信在此仗後,我軍自願入伍的人民定會增多:按他們現時的戰術,只要在動員方面能與他們看齊,那麼勝利必會站在我們這一邊。軍事經費便能大大減省﹗」
「至於人手調配方面:這個交給我們『跳脫的金鹿』——德雷克好了﹗」伊麗莎白滿有信心,「我相信他的靈活應變力能成為我軍最強戰力﹗﹗」
「這樣我們的艦隊就只會淪為第二枝『無敵艦隊』…… 」弗羅比舍明知到現在意見已不會被聽進耳,便自顧自碎碎唸。
「放心吧,女皇陛下﹗」法蘭西斯卻勝券在握,「請將西班牙的雜兵交給我吧﹗」
「還有,」伊麗莎白仰頭向身旁的侍臣示意,「帶著埃克塞斯去吧,讓他吸取一下戰鬥經驗。」
「小子別扯我後腿。」老海盜法蘭西斯瞪著眼前皮膚白晢的少年人。
而這容貌尖削、膚色淨白的金髮少年卻一屑不顧,受命後便逐自步出宮殿之外。
「好了,諸位退下吧。霍華德及加爾留下。」伊莉沙白女王宣告會議結束。
眾臣宰陸續離去:現在只得我、伊莉沙白一世,和霍華德勳爵三人在宮殿裡。
「說完公事,是時候處理一下私事。」女王神情依舊嚴肅,「加爾,你該說說你的意向如何了。」
霍華德勳爵佇立在女王身旁,屏息以待。
我決定將此份沉重的決定宣告出來。
* * *進殿前
普利茅斯 皇宮後院
「歡迎來臨普利茅斯﹗」伊麗莎白女王挨在後院的石壆,眺望遠方的景致,「得霍華德勳爵親自相認,心情如何﹖」
「他的確是一名知人善任的好領袖。在他身上學習到很多。」我坦然回應個人的觀感。
「那你樂於跟他相認﹖」女王直接提問。
面對直話我亦如盤托出:「到這地步,我想我得承認與他的血緣關係:但對於愛好浪蕩冒險的航海家來說,複雜的皇室貴族關係並不是在下所願。」
她頓時呼了一口氣:「啊﹖沒想到你已有自己的路向﹗那我也可以省卻說服你的心思了。」
善於揣摩人意的伊麗莎白女王似乎也未料到我有此一答。
「此話可解﹖」我問。
「我也不怕開門見山:」伊麗莎白坦然道出來意,「實在我並不認為你們是適合的時候相認。」
我也立時想起皇室關係之間有多複雜:看來我所言非虛。
伊麗莎白女王接著痛陳利害:
「就算你擁有霍華德親族血統,如果說有意問鼎承繼霍華德積累下來的權力地位的話,大概並不可能:霍華德勳爵已膝下有人,權力已相當穩固。可是就算你無意貪戀權位,對於霍華德的兒子們來說,你始終都是他們權力上的威脅。
「你本身不是貴族出身,對於各方勢力權衡方面一無所知,這樣要在宮殿皇族爭鬥間生存下去恐怕並不容易。」
「故此,我才不希望你跟霍華德直接相認。」她再三勸喻。對於這位在權力鬥爭中能駕輕就熟、在內亂中親自處決自己表姪瑪麗.斯圖亞特的大英女皇來說,宮廷的鬥爭何等激烈,應當無一人能比她清楚。
儘管如此,我仍然不能明白她的用意:「那當初妳派人來找我,卻不想我們相認﹖」
「抱歉我一直求證心切,想得見你這孩子,我和霍華德一直都很惦念你,想親自得見你安好才安心。我們當初並沒有考慮顧及你的處境,對不起。想起當初你手抱嬰孩時候,我親自祝福…… 霍華德是我最得力的親信之一,他的孩子我一向也視為己出。請你明白我。」伊麗莎白說時相當情切——
但這也不代表我能接受這種對待。
「那你們到底當我是甚麼呢﹖﹗﹗」我此刻已按捺不住情緒,提高了聲線。
「我不會虧待你的。你依舊有一個愛你的父親,但只是為了他與家人著想,我請求你的原諒。」
「你們已經丟下我一次。」我一字一句的說出我的訴求:「為何還要這樣玩弄我呢﹖我並不稀罕任何財富權力地位,今天我只求能得到一個答案。」
「我很抱歉。」伊麗莎白突然半跪敬禮,「我鄭重地向你道歉。」
看到她誠懇的道歉,我心裡只剩下無奈。
「別這樣。」我前去扶著她,畢竟要權傾整篇英倫土地的女王向自己下跪並不是件讓人自在的事情。
最終我還是接受她的道歉,接受了我的由來、整件事情的發生及將要作的決定。
待我情緒平復些許,伊麗莎白女王亦跟我分享了一些生平的情事——
被譽為英女皇的傳說——「童貞女王」這個名字得來不易、亦是卻之甚難:
她為了這個國家背負道德的光環、斷棄了幸福婚姻及生兒育女的可能性:
傾盡一生個人幸福,就是為了眾人福祉及光復基督新教,她奉獻了自己,一生貞潔。
她以一句聖經經文來總結了她的意向:
「婦人和處女也有分別。沒有出嫁的,是為主的事掛慮,要身體、靈魂都聖潔;已經出嫁的,是為世上的事掛慮,想怎樣叫丈夫喜悅。」
伊麗莎白女王沒有敵視她所沒有的婚姻;相反,她謹守貞潔,只是為了更專心打理國事—— 當然,這也確立了她在國民中「貞潔女王」的神聖地位,品位更顯尊貴。
而言談中,她還是問及我在港口上對她的回應:
「你說——不站在任何一方—— 到底是甚麼意思﹖」
「希望妳明白,其實我一路走來,是衝著西班牙國君腓力二世的一項暴政而來。」我開始表明來意。
「是怎麼樣的暴政﹖」她語帶關注。
「販賣從殖民地上的人口。」我直接回應。
她默然不語。顯然已經明白我所道的是甚麼的一回事。
「妳默許法蘭西斯與霍金斯船長以販賣人口取利,甚至成為國家收益的部分吧。」
「你說得沒錯。」伊麗莎白沒有任何掩飾,「沒有這些收益便支撐不起國家戰爭的經費。」
「我得承認曾為法蘭西斯.德雷克這傳奇海盜而有所疑惑,對大英帝國所執持革舊立新的基督教國度與有所期盼;」我亦坦言相向,「然而當我弄清事實、明確方向,世上並沒有絕對的正義國度時,我便得表達自己不願意站在任何一方。」
伊麗莎白聽罷默思半晌,便緩緩點頭:
「我欣賞你的堅定不移;然而我自覺必須償還:你要甚麼,我定必盡我所能供應給你。」
「我有這樣的要求,希望妳能達成:
別要靠販賣人口、侵略豪奪為國家手段;重視經商貿易的發展。以武力統治,終不長久。」
「我明白你的意思。」伊麗莎白頷首答應,「你給我一點時間,我已經與塞西爾商量組織更多大型的貿易隊伍促進經商,盼有一天能取代販賣奴隸,成為更有力的經濟來源。」
「我知道對妳來說,國事才是重要。我希望能有這一天的出現。」我知道女王一言既出,不是說說就算;然而以正當經商來取代黑市的龐大收入,亦不是說說就算。一個國家需要擴展,少不了侵略吞佔。
「我個人還有一個請求:」我說出了最後的願望,「我希望能重返西班牙一趟。」* * *
「抱歉霍華德勳爵,請恕我不能與您相認:在下仍未能接受這個突然而來的身份。」
伊麗莎白女王跟霍華德勳爵頷首示意,霍華德似乎亦理解到限制所在:只是體諒的欠身敬禮,讓我從本不屬乎的宮廷矛盾中釋放。
在戰爭中的艦隊聽到相認一事的,大多都是霍華德勳爵的親信:只要一聲令下,這傳言決不會傳到宮殿裡的。
我踏出了普利茅斯皇宮,驟見腳前彎曲不平的小徑:似乎是在告訴我,要時候走回一條屬於自己的迂迴小路。
我終究明白:
西班牙國君腓力二世所執掌的羅馬天主教政權、與英國皇室伊麗莎白一世所積極推改革派新教之爭:不僅僅是從宗教威壓裡的解放、也不單是對教義堅持所衍生出來的重整及變革……
在基督新教復辟後,也是英國境內亦是一直嚴禁國民信奉羅馬天主教,施以酷刑亦不亞於羅馬教廷對新教徒的迫害。
迴異的信念與教義正統的爭鬥,這往往會給國家政權利用於鞏固民心歸向及寵絡人心。至於宗教本質上的改革、修正,亦只會隨著宗教不斷地擴大及執迷而漸漸變質及腐化。最後宗教依附權力,成為統佔民眾思想、道德價值的工具;
如果宗教變革沒變;信仰悔改沒改—— 就算傳遍萬族,公道何在。第八章完
第八章後記:就只為了寫這章,這些日子間斷地都在看相關的傳說、歷史。可以說這章是跳出了航海電腦遊戲的構架,向著流傳的記載(精彩的英西加萊海戰、無敵艦隊慘敗、伊麗莎白一世的德政等) 而依實創作的。 - 24/9/2011
Sunday, 07 December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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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轉舵
「這豈是受銀子、衣裳、買橄欖園、葡萄園、牛羊、僕婢的時候呢?」
主耶和華說:
「我指著我的永生起誓,我斷不喜悅惡人死亡,惟喜悅惡人轉離所行的道而活。」
上帝的話語, 聖經
覲見大明國君後,加爾.迪奇答應成為中西使節,承諾指導同國的商旅向中國進行商品貿易(主要是葡萄酒)。他收取皇上所賜的金塊、玉帛等,然後連同大樹波羅的船隊收拾行裝出發。
加爾.迪奇隨著大樹波羅的船隊駛經日本的長崎港,作為回程至黃金國----東非的中途站。大樹波羅也藉此探望在這居住的朋友。
日本國 長崎港
「看起來是個僻靜的村落……」奧迪娜在旁邊悄悄話。
「不。」在旁大樹波羅聽見奧迪娜的話,作出回應:
「這只是對外實施封鎖政策所作出的煙幕:日皇敇令,除了對友好的荷蘭及鄰邦的我國大明以外,一律禁止與其他國家進行任何交易、甚至來往。
「什麼﹖! 這是怎麼的一回事﹖」我不禁追問下去。
「這……」見大樹波羅欲言又止的,背後應該是有一段故事吧。
「嘩———————」
說話之間,突然有——
「你怎麼不看路的……」我與一名女的正巧碰得正著了。回過神來,她已經蹲著很痛的樣子,「喔,說也沒用,她也聽不懂的。」
「這個應該是我問你們才對!」她突然開口說話,「還有,說什麼聽懂不懂的,你是看扁我們大和民族的人民不懂你們的言語吧!」
「你們這些西班牙人……總有一天咱們國家會把你們統治過來!」說罷,她就怱怱地背向我們奔走了。
我和同行的人也大吃一驚:想不到在這看來蠻荒的村落,竟然還會有人操著這樣純正的外語…… 看來這地方的教育水平並不致於低落。
也就像大樹波羅所說的,眼前的一片荒僻,也只是為了隱藏國力的一片煙幕而已。
經過一段路,我們到達了一所林邊小屋。
「因雨…… 我來探妳了。」大樹在門外嚷著。
「……請不要再用這種狗屁的語言來打招呼好嗎﹖」門裡傳來少女的聲音。
奇怪的! 她縱然是不屑,仍然是懂得我們的語言,也就是故意用我們的語言向我們國民展示敵意!
「她是怎麼回事﹖ 為何這樣憎恨我們的文化﹖」我禁不住發出疑問。
「真可笑! 你不問問侵佔船塢的『侵略者』們﹖!」小屋內的聲音以挑釁作回應。
「稍安無燥。」大樹這時候向我們作出調解,「我先到裡面探個究竟,你們先在旅館等我吧。」
這樣,我們便在此分道揚鑣……
「船長。」在後跟隨的加樂說,「你不覺得這島上的情況…… 很奇怪嗎﹖」
「……我打算到船塢走一趟。」我決定要去了解箇中真相。
* * *
我們一行人走到船塢,果然看到同族的人在附近行走…… 也有我國的軍隊。
我還隱約看到多艘停泊在船塢的遠洋大炮船……
看來…… 『侵略者』的傳聞是真的。
正在玩紙牌的軍兵們看見我們是同族,就前來打招呼:
「嗨,你們是遠航隊嗎﹖」
「沒錯。我是加爾.迪奇士爵。這些艦隊是什麼事呢﹖」
「士爵您有所不知了。我軍亟需人手參與戰爭,故此從這裡徵召一些平民參戰。 我們這幾艘炮艦是要長駐在這裡鎮壓騷動者。」
!…… 竟然到了這個地步嗎﹖ 我們西班牙的國君——腓力二世——
竟要動用軍隊來擄掠其他弱小的國家﹖!
阿爾特加說時,我還不能確定國王是否真的授權給他——
但現在。
「加爾,原本我也不打算說的……」這時,默然不語的大樹波羅斷然公開宣告:
「不過我與你們相處日久,也覺得你們是正直可靠之人,就不妨跟你們說:
致使東南亞的各國排外的,並不單是那名為阿爾特加的惡行——而是多個西班牙的艦隊,也在各個地方以武力及威嚇來擄掠當地的人民為奴隸!
令日本、及鄰近的島嶼封鎖對外貿易的元兇,就是你的國家、你的同鄉!」
……
什麼……! 這…… 這的確是真的嗎﹖!
我真不敢相信…… 我們的國家…… 我們的國家居然是為了一己炫耀戰力的私慾,而侵略弱小國家、甚至部族的殘暴『侵略者』﹖!
「你們真的甘願成為『侵略者』!……」看來我不能再友善下去了。
—— !!
「是又怎樣了﹖!」這時候出現一把聲音——
是阿爾特加!
「想不到在這個場合見面了……」我嘗試把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你還要與這種恃勢凌人的勢力狼狽為奸嗎﹖」
「你不想想自己也是西班牙藉的國民呀!」阿爾特加一言道出一個——
尖銳而根本的問題:
縱使我在這裡逞一時英雄,最後還是會因這個國藉被其他國家蔑視!
……………………………………………………..
我真的很想為公義而戰!
可是…….
「你還要為它而戰嗎﹖ 這樣的國家!」
這時,飛鵬在後面響起雄亮的聲音!
飛鵬……
我想起我們初認識時的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是不分種族、不分國藉的……
……多謝你熱情的喚醒!
「那我知道怎麼辦了! 拔劍吧!」我認真的覺悟了。
「船長!……讓我來吧。」懷斯深知我不黯劍術,自告頂替。
我輕輕用手攔著他,「這是我的事情,多謝你的好意。」
「哼!」阿爾特加毫不思索的把劍拔出來,「……你可不要後悔!」
話沒說完,阿爾特加一劍刺來——
我慌然躲開,立即揮劍橫砍:既攻亦守,亦不斷令對方忙於擋格……
正當阿爾特加忙於防守中,我便尋找著可退敵的機會——
「好機會!」阿爾特加竟反攻為守,突然作出反擊!
「就在此時!」我亦只能賭上這一舖了!!
…….
「可惡……!」阿爾特加按著受傷的手,手中的劍應聲而下。
「認輸吧!」我決斷的把劍指向他。
「別高興得太早……」阿爾特加突然呼喊,「給我包圍他們!!」
!!……如果對方是戰艦隊的話…… 我們會被包圍的!
「你憑什麼向我們發出號令﹖!」這時戰艦隊內中的響出一把聲音,「你技不如人就好了,反要上級的軍官們替你出頭嗎﹖」
阿爾特加甚感驚訝:「他們…… 他們顯然就是叛國者!! 為什麼不捉拿他們﹖!」
「我們只是奉命在這裡鎮壓及遞交合用的奴隸及苦力回國效力。並沒有義務捉拿滋事傷人的小民。」說話的軍官這時冒出頭來,此人正是凱明.李弗亞。
竟然…… 竟然在這裡遇上他!
然而在這種尷尬情況之下,已不是與他暢聚的時候了……
此時,我聽見李弗亞繼續放聲宣布,像是要給我們聽見一樣:
「國皇陛下有令,如非緊急事項,艦隊不能私自離開本土,直至另有指示。
剛才接收到敕令,本艦隊將於三日後整裝全速回國。未經任何通報下,艦隊所有艦隻於三日內不得擅自駛離!」
所有艦隊成員恭敬的向這名德高望重的軍官敬禮……
……
我們一行人就在「侵略者艦隊」目送下返回自己的艦船……
我邀大樹船長並隨行的船員到自艦上,而他的商船隊則交由助手駕馭。
「對不起,是我的衝動讓你犯險了。」我登船時連忙向大樹船長道歉。
「可不是呢! 公開揭露貴國惡行的可是我呢……」大樹波羅推讓說,「還多虧軍官大發慈悲,才讓我輩得以逃出生天罷!」
「這軍官曾是我的老朋友。我認識他的為人一向也是正直不訶……」
說到這裡,我便說不去了…….。
重遇凱明.李弗亞,我體會到若非軍令難違,他絕不會做這些擄掠人口這些有違人道的事!
……
我有一個決定。
「我已經決定了。波羅兄,我想我們要再此分別。」我與大樹波羅對視而坐。
「喔……﹖ 為什麼突然……」大樹船長不明所以。
「我要趕回我的本土,呼籲國民不要為這樣害人以肥己的君主效力!」
「甚麼! 只怕來不及了吧……!」大樹波羅急忙勸止道:「你回去能幹些甚麼﹖!」
「我不是想幹一番大作為…… 只是突然良心發現、想盡一分力量去抗衡這個殘害草根人民以自肥的國王罷了!」我這個決定比當初更堅定了。
「至於我們之間的協定…… 就在這裡。」我給他一張字條,「你到了那裡找馬克博…… 他就是黃金的商人。如果貿易成功的話…… 祝你好運!」
「這個…….謝謝你!」大樹波羅小心翼翼的接過字條…… 放在懷裡,
卻又從懷裡的拿出一件用手帕包著的東西來:「我也把這個給你。」
我打開手帕,內裡藏著的是一只懷錶。
此時大樹波羅略帶愁傷的告別:
「我知道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你們也像我的先祖一樣,要別我而去……
這懷錶是我先祖留下的…… 你們替我帶走它吧!
就讓這個身分、這段回憶,返回它應該所屬的地方去……」
我接下懷錶,默默的點點頭;我會把你的悲傷、離別的愁緒盡都帶走!
* * *
到現在…… 是船長發施號令的時間了! 我聚集了各人於甲板上——
「諸位,恥於敝國的惡行,正如大樹船長所言:西班牙的國君——腓力二世,為向列強宣示勢力、充塞一支有形無實的所謂『無敵艦隊』,竟然四出擄掠各地、甚至於島嶼群島上無力反抗的人民!
基於此勢力惡行超彰,致使東南亞的各國排外情緒高漲,大大影響中西之間的外交與協商;這樣的暴君所為實在不能為世所容忍!
作為一個西班牙藉的國民、更曾為士爵的我,實在不忍國家地土維持在這種境地!
如果『無敵艦隊』於這場大戰事中取得勝利,作為的西班牙能不比現在更驕橫拔扈、嗎﹖! 這樣帶來的,只有更多、世界性的生靈塗炭!
現在,本人只希望盡我綿力,阻止腓力二世在這場戰事中取得勝利、不讓『無敵艦隊』的爪牙延伸到非洲、甚至東南亞……
當然我也明白,我們亦有西班牙藉的水手、海員:或許你未必認同我的想法,因為我這樣做如同叛國。我也清楚以我們一支船隊的威力也不能改變什麼。
但我只希望我們船內每一名船員,也不用被各國各地的人民指責、唾罵為『侵略者』! 倘若在座任何一名水手,不同意我的做法,亦可以轉至大樹船長的船。」
這個時候,並沒有人作聲、亦沒有人離開… 他們也把目光望在這艘船的船長身上,等候進一步的行程。
在這時候…… 亮起一把聲音。
「加爾船長…… 我決定要與你同去!」從人群中冒出來的,竟是醫師文詩吟。
「大樹船長…… 這是什麼回事﹖」我驚訝的問道。
大樹只是擺頭嘆息,苦笑道:「女大不中留…… 日後拜託你們了。」
「我早就想要周遊列國,到西洋地方邊醫邊學了……」文詩吟不住的道,「不過我明白這也是活下來的事了,重要的是我也願意一分力。」
「……我明白了! 以後你就是加爾船隊的一員。」我感動的微笑了。
隨著新成員加盟,甲板上傳來一大片振奮士氣的歡呼。
在眾志成城之下,我再度發施號令:
「故此,我們要儘速離開! 不是要逃走,而是——
……我們要抗衡這個施行暴政的國王,不能讓他掌管這場戰爭!」
我踏上司令台,作出必要的號令—— 轉舵!
* * *
從東南亞的大地,重回大海的懷抱……
經過與大樹船長籌劃路線後,我們決定先駛往位於印度的鍚蘭山駐腳,再往麻林地(即是東非的馬林迪,在索法拉港附近)。
駛到那裡,我們就要與大樹船長分道揚鑣了。
他們要開展黃金的貿易,而我們便要趕回我們的故鄉……這段船程並不漫長。也許是因為全速前進的關係…
還是因為要與離別呢﹖
東非 - 麻林地
「我們就此分別吧。」我並沒有進入港口,只是停留在船塢為船隻補給。「加爾。」波羅握著我的肩,「雖然我們相交年日尚淺:可是在云云船家當中,你我卻在這大海上惺惺相惜。」
「我也感到十分奇妙! 能有你這種朋友真好!」我也握著他的肩,我們二人對望著、目光堅定的凝望著對方。
「喔,你要回去爭戰的決定太急了,只能為你準備了這些。」波羅這邊說著,就指著遠方的兩艘船:「這兩艘是我國的鐵甲船。雖然不是什麼打鬥用船,但勝在船堅甲韌,可以抵擋敵船近戰的硬碰戰術。海員也給準備好了。」
「這可不行!」我連忙擺手,「沒這兩艘船,你用甚麼貨船給運送黃金﹖! 不行的…」
「我好歹也是出使外國的使者。」大樹波羅推讓說,「要是拿兩艘船的力量也沒有,怎麼可為國家帶來財富﹖! 既然大戰在即,你就給我要下!」
「要不然這樣,我用進貢得來的錢給你買下好了。」我在眾人前定下決定。
「船長。」這時會計米高連同懷斯前來商議:「我們不是計劃要用這些錢進行交易嗎﹖! 況且這些資金日後……」
「我這是把生死置諸度外了。」我表明意向,「我自知把計劃全然改變了,會讓大家無所適從…… 但是這戰爭,將決定著整個歐洲… 不! 是整個世界的命運呢! 讓我們把計劃放下,來作應做的事吧!」
「那我明白了。」米高點一點頭,「就照你的意思吧,船長!」
「我相信你會把它們用於正途的。」我把數箱財寶運送給大樹船長。
「我亦預見你們會打一場光榮的仗。」大樹波羅滿有信心的望向我們。
「再見。」我向大樹的船隊行禮。
「珍重。」他默默頷首。
在一片歡送告別的呼聲後,我們的船隊正式歸航。
這兩艘船,一首命名為『火暴半尼其』、另一首則命為『衝擊雷子號』。
* * *
歸途的航程,感受到特別的漫長。
不單是實際航程的長度,而是心靈是一邊著急、一邊是感到沒有以往帶著計劃與目標的一份憧憬。
從船艙出來,船頭就只有我與海明威。
還記得上回在船上聽他的感言,這回是到他關注我的事情了。
「呼—— 世事難料。」這是海明威的開場白。
「甚麼事了。」我也意料到他有話要說。
「沒想到上回我才被阿爾特加的事打沉、被你撈上來了;這回你卻又被他挑釁到戰場裡去。」海明威這話一針見血,毫不保留的道出這令人不安的意見。
「我已經證明了正當的貿易是可行的、事實也讓阿爾特加知道『邪不能勝正』…… 可是他還死不悔改!…… 我對他絕望了。」我按不著衝動的說,但亦解釋動機:「不過,我這個決定,並不是為他而作出的。而是為了這戰爭對世界的影響……」
「我們數只小船能做甚麼﹖」海明威勸喻道,「認真考慮,切記不要讓英雄主義衝昏頭腦。」
想不到在眾志成城的情勢下,就連大樹船長那邊也有不少水手自願加入… 竟然還有人冒著被千夫所指摘的危機「潑冷水」。
「我明白的。」我也放下個人的意見,「只是我希望能在人生中做對的事。」
「不要讓情緒成為你的旗艦。」他拍拍我的肩,他的提醒往往是點到即止的。
「要下點功夫才行呢。」我笑著回應,「不要作拼死的炮灰就好了。」
「報告船長,」海員前來報告,「現在已經繞過了非洲的南端,進入西非的海域了。」
「好。回程路原來比預期中快……」我輕呼一口氣。
……
在非洲西部一大片的海洋上…… 我們的艦隊在全速奔馳著。
突然眼前一黑……
感覺卻相當熟悉。
所向披靡的敵戰艦隊居然在這個時候來了。
可惡…… 總沒想到在這個時候…… 會再度遇上他。
「你們要趕路吧。只是今後再不用趕了,你們完了。」船上的聲音仍是這樣的絕對。
船上的那個人,仍然是這樣氣定神閒—— 那個人正是海盜三兄妹之首、賊首領之子,龍.德雷克。
或許已不是初次碰面了,現在能清晰地看清楚形勢:明顯地,對方艦船的數量並不像上一次多:連同主艦及武裝快船總共也只有五艘。
「不用怕﹗經過風暴以後,他們的船艦明顯是被削弱了﹗」我向船員高聲宣佈他們的弱點,以穩人心。
對方似乎也明白不宜久戰——話未說完,對方的主艦已迎著我們駛過來,似乎是要近攻硬碰。
「懷斯、加高!」在危急存亡之際,我立即發施號令﹗
「甚麼?!」只聽見敵艦也被弄至措手不及,被逼要勒令停下來——
是因為臨行時製造的兩艘堅固的鐵甲船從後而出,立時把敵艦的來勢擋住了。
此時我方艦船與敵船之間的距離甚近,接下來便只有近身戰了。
「嘿……」只見敵船艦艦長龍.德雷克已站在船頭挑戰,「不管你們如何掙扎,還是逃不過我的。」
「粟崎﹗把劍給我﹗」龍一聲高呼,眾人皆感到從龍身上有一種氣魄,像是要把眾人壓倒一般…… 卻就只有一人,從敵旗艦的船艙平靜的把手上的刄器親手交托在他的手中。
「這個…… 不就是我們在長崎海港所碰到的女孩﹖」
只見那女孩的眼神冰冷而專注,卻見她把刄劍交給龍時的柔聲叮囑:
「萬事小心。」
龍默默點頭回應,並把頭轉向我的方向,二人立時四目交投。
「哼﹗你們這些西班牙人。竟然憑著船堅炮利來欺侮其他國家—— 我龍.德雷克為你們這些隨己意剝削弱小的國家感到羞恥﹗來,讓我這把『村雨』洗清你們充滿罪惡的血吧——」
龍把話說完,便迅速拿著手上的劍器衝過來——
我看著他的來勢,竟然動彈不了—— 他手上的刄…… 閃著一度像晨初的水光 ﹗
「可是,再沒有僥倖的日子了。遇上我是你們希望的盡頭。」
初次會晤的時候,我聽到他肯定的宣言。
我會死嗎﹖
……
「對不起。你今天的對手是我。」面前有一影子站在我的身前……
「你流血了——」我定過神來,才發現身前的人手上淌著鮮血……
這人,就是傑出的劍士懷斯。
他竟用這只劍士之臂為我擋下了這一劍。
「噢,流血了。」龍驕橫地拿起寶刄指著那傷口,「就讓我的『村雨』洗滌你的血吧﹗」
「來﹗」這時,懷斯竟能單手提起沉重的雙刄寬刀,「放馬過來吧—— 我要用這柄劍令你收口﹗」
手起劍出,雙方劍刄自當不讓:
龍的村雨優於劍鋒尖銳、行跡詭異難測;而懷斯的隻刄寬刀則勝在蒼勁有力、而雙刄攻防俱圓。兩者實力、寶劍俱備,實力俱屬均等。
唯一不同之處,就是懷斯是負傷作戰。
然而懷斯竟能左手提起武器榜中最沉重的雙刄寬刀,仍能游刄自餘…… 不能想像在這下了多少苦功。
懷斯一直不為人知的自強鍛鍊,將受傷帶來的離力差距拉近了不少。
村雨與寬刀二者相碰後相纏,就好像已逐漸互相掌握著對方的特性一樣—— 彼此相碰的必要已經沒有了。兩者互相角力,時而村雨佔優、時而寬刀得利…… 二強相遇,一時間難以分出勝負。
* * *
就於兩者爭持對峙之間—— 倏地,竟有一道衝擊把兩股互相拉開…… 那竟然是——
只見二人頓然面容失色,兩口均出一言:「一雙手﹖」
單憑一雙手,就能把兩道頂鋒之刄、最強之力道、及其無比的衝擊力分開……
這到底是怎麼程度強的人﹖
「爸… 爸爸﹖」一直神態自若的龍.德雷克立時露出敬畏的神情來,那種肅然起敬的神態是顯然而見的,卻是叫身邊的眾人大感嘩然——
連一直目中無人的龍.德雷克也要畏懼三分﹖這究竟是誰﹖
慢著…… 這人豈不就是——
身穿一套漆黑的船長套服,頸項掛著精金打造的指針…… 而看上去相當孔武有力的莽漢——
「加爾﹗」奧迪娜在此時把戰場邊沿的我拉過來,「這個人是——」
「沒錯。我們眼前的這人,就是傳說中的『海盜頭領』——法蘭西斯.德雷克!」
這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在這二三十年間,法蘭西斯.德雷克這個名字震動了整個世界—— 他就是第一列率領環繞地球一週的海盜艦隊:一屆海盜竟能掌握世界航路—— 這是不管怎樣的人:航海家、軍隊、海盜、商人…… 也要向他俯首致敬的一個傳奇。
「不對不對…… 是『海盜的大佬』才對﹗所有要當海盜的也叫我『大佬』的﹗」大盜法蘭西斯立時就亮聲回應我的話來,語氣卻就像是一般酗酒漢一樣,粗獷而豪邁、並沒有想像中的架子。
誰知這位名海盜一開口就沒完沒了的,忙不迭要轉頭回應兒子:
「不要叫我爸爸﹗龍你這小子﹗我把我這個嚇唬整個西班牙的稱號——『龍』交托給你…… 這回竟然被一支西班牙船隊嚇回頭了﹖你對得起我沒有﹖」
「是—— 父親﹗我不會丟『龍』這名字的架﹗讓我來吧﹗」說罷,龍.德雷克使勁提刀收回,刀鞘卻被法蘭西斯一手握住,進退不得。龍頓時面有難色,尷尬不已。
「還早,孩子。」法蘭西斯此時才緩緩把握著刀的手放開,「讓為父先解決個人的恩怨吧——」倏地,法蘭西斯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過來,另一手握緊便把重劍握碎:「我們見面了﹗艾溫.班卓爾文的兒子﹗」
原來法蘭西斯所盯中的,正是班卓爾文家的懷斯﹗
恩怨,還得說上二十年前。
* * *
盛年時期的法蘭西斯,當時他的宏願並不是要環越世界、也不是要當海盜頭領——意料不及的,他的目標,是要當最出色的商人。
可是他所販賣的,卻是活生生的黑色人種。
因著他那個創新的貿易意念,這項「新工業」不單為大英帝國帶來可觀的收入,還大幅地擴張了大英的版圖;年青的法蘭西斯,第一次出海已是帶著萬民所望—— 向各國的當權者販賣黑人奴隸,彷彿就是向他們販賣一種流動性極高而生產同時極其驚人的機器—— 在還沒有工業革命的時代,手握著一定數量的高生產力奴隸,就彷似是一張無敵的皇牌一樣:不單能為國家帶來亟大的財富、亦同時向其他國家宣示著。
而法蘭西斯所提出的航路是人跡罕至的非洲西部的內陸部落;由於與他同行的表兄約翰.霍金斯也曾到訪過非洲西部的村落。而當時非洲西部那種蠻荒之地,沒有相當經驗的船員去也有一定的危險的。
故此這段既能大大壯大國力卻有一定危險性的艱鉅任務,就只有法蘭西斯這兩表兄弟才能達成了。
不負眾望地,經過短短兩年的努力,法蘭西斯與約翰.霍金斯連同滿船的黑人勞工浩浩蕩蕩的踏進當時已經是對立關係的西班牙殖民地上進行交易。他們與西班牙藉商人艾溫.班卓爾文接洽:兩方緊密合作,總是能騙過西班牙政府的眼睛,兩方亦因此賺了一大筆金錢。因為這種黑市交易並沒有透過西班牙的政府,因此當地的黑市商人因為出賣國家賺取一大筆收入,相反西班牙卻因此受到嚴重虧損。
雖然兩國關係關係變差,法蘭西斯與艾溫卻因此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係:那時候的黑市界說起出色的商人,就非得此二人莫屬了。加上霍金斯的航海、航運的經驗,法蘭西斯更是如虎添翼了。
1568年的春天,法蘭西斯得到艾溫的通報下,帶著滿載黑人的船隊進入聖胡安港。法蘭西斯與霍金斯就是這樣旁若無人般在海港內進行黑市交易;據照通報說西班牙的戰艦隊被虛假情報耍到牙買加港去,二人才可肆無忌憚般。
一切如常,惟獨法蘭西斯看見艾溫的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我的好拍擋、好兄弟﹗」法蘭西斯一貫不客氣的拍著艾溫的肩。
「西班牙的戰艦隊快回來了。」艾溫板著臉道,對比平日都是笑臉迎人的樣子,今天的臉是不尋常的嚴肅。
「嘿﹗我還以為你怕什麼。」法蘭西斯開懷的露出牙齒笑,「西班牙的艦隊就像蝸牛般慢:今天被騙到牙買加去喔,可能三五七日後還未見船隊蹤跡哩﹗」
「看看那邊。」素來沉默寡言的霍金斯盯著港口的方向,「恐怕是西班牙的艦隊要來了。」
「什麼?!」法蘭西斯難以置信:這可是自最大的人口販賣生意—— 艦隊掃蕩不單讓他損失慘重—— 攪不好就要在這丟了性命﹗
「怎麼會這樣,艾溫﹗」 法蘭西斯這時抓緊艾溫,他知道只有艾溫才能左右到艦隊的方向。
「法蘭西斯,你就範吧。」艾溫此刻神情更顯肅穆「你是沒可能在西班牙的無敵艦隊下逃脫的。」
法蘭西斯簡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呼喊一般的說:「誰會有錢不賺﹖誰要為了那些滿口仁義的爛國家效忠?!」
「艾溫,你也是聰明人,你告訴我你不會效忠這種國家吧﹗現在還有機會——」法蘭西斯仍沒放棄遊說,彷彿就是不能相信這個世界還有這種對國家忠誠的愚忠。他更不相信有人會見錢不賺——
「腓力國王就是看中你的貪心。打從開始我就要將你連根拔起,」艾溫斬釘截鐵的說,「我是正當商人。」
「什麼——﹖」法蘭西斯拍打著自己的臉,「在商界首屈一指的黑市商人,現在說要從良了……?! 笑話﹗」受不住這種挫敗,氣焰驕橫的法蘭西斯竟跌坐在地上。
「我倆的使命不同,只怪我們狹路相逢——」艾溫把話說完,不忍地拔出佩劍來,「受死吧—— 法蘭西斯.德雷克﹗」只見烽煙點起,戰艦隊已停泊在港口。
法蘭西斯徹底失敗。
「快跑——」霍金斯此刻卻喚醒了法蘭西斯,「我們還有後路。」
二人只顧往一個方向直衝,躲進了船塢。
「我只有一個方法,但要犧牲大部份的水手。」霍金斯仍顯得相當冷靜。
「好、好——」法蘭西斯已窮途末路,一股腦兒只想著逃跑,「你照辦吧﹗」
由於法蘭西斯船隊不是從港口登陸,故此不至於與西班牙的戰艦隊正面衝突:
倉促之下,法蘭西斯駛離的就只有兩艘船。其餘運送黑奴的船也就此廢棄了—— 可是他們不能就此逃脫:已有兩三艘大型戰艦盯上了法蘭西斯的艦隊。
畢竟是戰艦對商船的等次,兩艘商船快被趕上了。
「分散﹗」船員發佈命令,兩艘商船立即分開了兩個方向走,企圖分散敵方視線。
西班牙艦隊的總督恩里奎斯要下令先追上一艘船。那兩艘船是這的:一艘是大型船隻、船上裝有軍備及有大量水手;另一艘是掛著艦旗的小船,船上大概只有大船上人數的三分一。
「包圍那艘有大量水手和軍備的那艘船﹗掛著艦旗的那只小船只是低張的誘敵船只﹗而且那艘小船沒有水手支撐,不能走得太遠﹗」軍官發施號令。
「是﹗我們先包圍,再以加農曲射炮瞄準—— 進入射程範圍﹗小船已逃不過我們的射程範圍了﹗」瞭望台上的瞭望兵報告。
「報告船長﹗已經包圍了敵方的主要艦船﹗」甲板上的兵士已經準備衝上敵船。
……
只聞一聲爆炸聲響,海上一片寂靜。
一代黑市商人法蘭西斯就此絕跡。
只因那重重包圍著大船的西班牙戰艦的前列隊伍,已連同在大船裡、法蘭西斯班裡的四分三海員,還有霍金斯在船上研製中的大量火藥,全都葬身於火海之中。
1568年,西班牙與法蘭西斯艦隊結下了不解的仇結。
「從今以後,再沒有黑市商人法蘭西斯﹗我要光明正大的作海盜﹗」法蘭西斯坐著那只掛著艦旗小船起誓——「艾溫.班爾卓文、還有你們這些西班牙人,給我記著﹗我有生之年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自此以後,法蘭西斯成為了西班牙商船的惡夢:法蘭西斯決斷的鐵腕,加上霍金斯的對炮術的鑽研及對船隻的改良,法蘭西斯.德雷克的海盜艦隊無所不及、無艦匹敵,十年後,他發現了南美洲的新大陸,並以本名命名為德雷克海峽,成為歐洲第一隊環繞世界航道的海盜艦隊。
不僅於此,法蘭西斯也因其功績而被女王伊麗莎白一世親自登船、賜予其德雷克皇家爵士,現在的他更是大英帝國的海軍中將。
亦因如此,法蘭西斯一生痛恨西班牙人與班爾卓文家族。
* * *
「小朋友,我們玩玩吧﹗」法蘭西斯一手握斷懷斯雙刃的一把。
懷斯已沒武器在手,只能拿著斷劍揮拳迎擊。
「嘿﹗」法蘭西斯只消揮臂用勁,懷斯那握著斷劍的手已被震至無力、整個人仆倒在地。
法蘭西斯乘勢使勁,兩只腿無情的踏在懷斯的雙臂上—— 此刻懷斯已經無法動彈、就像一只垂死的獵物一樣躺著流血。
從來沒有人能從法蘭西斯的捕獸夾上把獵物活生生的取下。
「玩夠了﹗」
倏地,一把聲音終止了獵殺遊戲。
「別忘了今天的主要任務。船長。」船上仍有一人能喝止法蘭西斯.德雷克?!
眾人一看,這人正是約翰.霍金斯。
「好了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法蘭西斯仍然不改其不羈自如性格,「剛才我只是動動筋骨,我們還要迎接霍華德勳爵的兒子—— 加爾.霍華德﹗」
「這是什麼一回事﹖剛好還要打的—— 你們是認錯人了﹖」我一直也是觀眾,焦點卻一下子放在我這不干事的人身上。
是我﹖加爾﹖
「我是加爾.迪奇﹗」我無奈的呼喊。
「這可沒錯的。」法蘭西斯滿有笑意的說,「貴父萊爾.迪奇正是霍華德勳爵在宮廷發生內亂的時候委託代為照顧的…… 最後因著不知幹麼的原因,迪奇家卻竟流落到西班牙的國境內,害伊麗莎白陛下苦找不著哩﹗」
「那……」我無言以對。一下子被這樣說,我根本消化不了﹗
「還好蒼天有眼,」法蘭西斯粗豪的輕拍著我的肩,「就在你這幾頭小鬼覲見伊麗莎白陛下的時候,她見你的面相相當熟稔,才網開一面,放過你們喔﹗經過陛下明查暗訪,終於今天遇上—— 加爾.雷華德爵士﹗」
我看傻了眼—— 我不是西班牙人,還竟是大英帝國的貴族﹖
我是誰﹖
到底怎麼會這樣﹖
就是我由出生開始,父母也沒有否定我是西班牙人的身份:我沒有任何預兆…… 就算爸媽臨終的時候。
我仍然叫我的爸爸作父親,媽媽作母親——
這到底是什麼的玩笑??!
「對不起,我……不能接受。」想到這裡,我推卻了這似是如非的身份。
我到底又是什麼角色﹖
「加爾先生。」這個時候,約翰.霍金斯,就是長期伴在德雷克身邊的參謀長,竟親自向我開口:「我想我不得不說個人的想法。你的親生父親,霍華德勳爵,一直也希望找回親生兒子:直至今天,他一聽見關於你的消息,便立即差遣德雷克的艦隊來護送你歸國團聚—— 你得別少看德雷克的艦隊是什麼份量:
咱們德雷克船長,是當今航海中,傳說只能找到影子而不見其人的『航海家』之一:稱為『龍』並『跳脫的金鹿』,經常讓被偷襲的西班牙戰艦隊摸著空的法蘭西斯.德雷克;周遊四海、號稱『神隼』的海上廚子江興;還有自稱為『海上女王』、人稱之為『火鳳凰』的菲妮斯.月:三者合稱『三巨頭』:雖知道,船上的人窮一生也不能趕上他們的船、也莫說要與他們面對面交談。
不是我們主動趕上你,恐怕你也沒有這種運氣碰見船長。」
「別嚇唬他了,約翰。」只見法蘭西斯神態自若,「加爾,不管你過去是懷著什麼想法,但的而且確地,霍華德勳爵是你的父親,而你仍是流著英國人血統的英國人;不怕告訴你,現在咱們大英帝國將有大敵當前、情勢危要;而另一方主帥就是連西班牙國民也看不爽、行駛暴政的腓力一世。而且我問你,你在這之前是站在那一國、那一方呢﹖」
同一時間,兩名懸賞成億成萬的著名海盜,心平氣和地與一名年輕船長講道理:聽起來好像說不過去。這的確是神奇而讓船長深感慶幸的事情,但現在我只感到一片混亂:為西班牙而戰、為大英帝國而戰……
「縱然言之成理,沒有證據我也不能相信。」我以平靜的語調說,但心裡卻是無比混亂——「不如兩位讓我們先商討一下往後的方向:畢竟這也是影響著我們船隊去向的決定。」
「也好﹗」霍金斯爽快回應,「明早給我們一個答覆。」
我方三艘艦船拋錨在海中停泊,而法蘭西斯的艦隊則在不遠處由其他艦隻圍著主艦呈圈狀駐留。
當夜,燈火亮遍船艙。
在我們船隊中年資較長的支柱人物都聚集在母艦商討:船艙內擠著近百人,唯獨其餘二艦的船長懷斯和加高也沒有來。
「懷斯和加高他們怎麼了﹖」我顯得有點焦急。
「他們托我捎個口信,說他們要看守船只不能來了。」奧迪娜進門傳話。
「那好。」我示意叫奧迪娜坐下,待眾船員準備好,我便向眾人宣佈:
「今早我和法蘭西斯船長的話,我相信大家都聽見吧﹖我心裡有一個想法,
請各位給一點意見;雖然關於我身分一事仍然未能確認,但有一樣事情是確定的:就是現在我們與法蘭西斯的方向一致—— 抗衡西班牙暴君腓力一世﹗
故此,我打算在此宣佈,會以盟軍的身分共同參戰…… 我們沒有船員反對吧?!」
此話一出,百名船員立時嘩然。眾人議論紛紛,我立時道出因由:
「我明白大家會有所疑惑,或會怕法蘭西斯這個大盜艦隊會向我們打甚麼主意—— 我加爾也一樣,與大家乘著一條船、冒一樣的險;但作為船長,我也希望可以在對抗『無敵艦隊』的同時減低我們全軍覆沒的危險﹗故此,我同意與法蘭西斯這一枝強大有力的艦隊合作:既可達至抗衡這枝侵略世界的艦隊之餘、也不至螳臂擋車,斷然送死﹗」
話畢,我感到作為心繫一支船隊命運的帶領者所遇到的心理壓力。
「船長,我有一個意見,」人群中冒出,正是我們的新船員醫師文詩吟。「既然船長提到我們的目標是減低全軍覆沒的危險,倒不如我們安排三艘艦船分散出動,這樣可有助分散風險——」
我聽見自己開口說話——
「怎麼這樣說呢﹖」立時沉不住氣回應的聲音,是由我發出來的:「你對我們將要合作的航海家法蘭西斯沒有信心?? 難道我們單靠自己分為三隊就不會覆沒﹖萬一我們因此失去照應的話怎辦?!」
任誰聽見也感到我是為此不快了。
剛才還在討論的船員頓時嘩然、哄動一刻,然後全場靜默過來……
文醫師也沒再作聲,從其中退下來。
我的心情久未平復下來:沒錯,我的確感到不快、感到自己的決定被不信任——
由一個莫名奇妙的「相認」,直至法蘭西斯船長無故對懷斯找碴,還有原本法蘭西斯.德雷克第一名環越世界的海盜首領、對世界舉足輕重的身份……
我沒有輕看任何一個因素:把心裡對法蘭西斯海盜的成見也排除在外、 把那個未經證實的「貴族」身份先擱下來、 甚至是對自己的決定不斷地質疑…… 這些都是為了給船隊一個強力的後盾、也能讓大家一心一意去達成一個目的——
就是向西班牙這個「人肉販賣商」施壓。
為了行對的事,卻不能拿每一個有如兄弟的船員的生命來作賭注。
這一趟回程的決定、過程,我所承受的,到底有誰能明白﹖
「船長。」
船艙內仍是一片議論之聲,直至一把聲音亮起:
「無論如何,」海明威從人群中站出來說,「我支持你的決定。」
我默然半晌。
然後發現自己沒以回應他的支持,「多謝你,」
「多謝。」我給這位戰友一個擁抱。是一個深深的緊抱——
全場熱烈的歡呼和掌聲,蓋過所有的困惑及疑問。
這種溫暖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天明。
* * *
翌日早晨 兩主艦的甲板
「決定如何﹖」霍金斯站在艦隻的邊沿,其雄厚的聲音在遼闊的海飄盪著,迴響在艦船的帆中間。
「經過我們與同伴間的商量—— 雖然在乎我個人的角度,仍不能承認你們所提出的貴族身份——」我在此作了執行的決定︰「然而我們會以盟軍的身分共同參戰!!」
「我反對﹗」這個時候,一把聲音在我後邊掠過—— 這把聲音是——
是懷斯﹗站在他旁的是加高。
「不是我們,只是你和你的附從者會跟從這些這汪洋大盜出戰吧﹗」懷斯一字一字的宣告、然後轉頭就對我說:「船長,我們的路不同,必需要在此與你分別。」
……甚麼?!
就像是晴朗的天突然降下旱天雷一樣,我竟沒有顧及到懷斯對父親宿敵的成見……
「別走﹗」
「懷斯… 你的決定太突然了吧﹗」我抓著他的手,「何不先與我商量一下呢?!」
懷斯佇著原地沒作聲:只是轉面凝望著我,說不出話來。
「船長你去意已決,」這時候加高站出來回答,「……我們能阻止到你嗎﹖」
的確。
難道文醫師被否決的提問,已是給他們的一個答案﹖
是我沒考慮到讓懷斯險些喪命、對他父親作出指控的那名海盜,對懷斯來說是沒有可足夠信任的理由嗎﹖和我的顧慮不同:我顧及的,是對方的實力和開的條件;而懷斯所顧慮的,卻是對方的背景。
我真的萬料不及—— 就是縱然我是為大局而接受了合作,卻想不到會因此釀成不能補救卻是無聲無息的決裂。
「你…… 你不相信我嗎﹖」我急得快說不出話來,「我這… 決定都是為著大家的安危才決定的。」
「你不是都相信那個盜匪的話了嗎﹖」懷斯冷冷的道,「難道要我們跟著他們就沒有危險﹖……」
「那…… 那就這樣獨個兒走了﹖」我沒有把停下來,「難道你都忘了我們一起的這些日子……」
「我們不是一個人走的。」加高把頭往後仰,眼看兩艦的船員們都準備開船,
素來溫和的加高神情顯得相當堅定,著意叫懷斯離開。
懷斯輕舉著左手,示意要先逗留在船上一會。
懷斯把右手在我的肩,雙眼像是含著許多未能用言語表達之情;
最後,他輕輕吐出一句話:「有緣再會。船長﹗」
話畢,懷斯黯然別過頭去,步往船的另一邊。
帶著那雙被踐踏的雙臂,我看見懷斯踏著蹣跚的腳步、還有那個身肩著背影。
並沒有停下,頭也不回的踏往他的艦隻裡——
想不到就連出生入死、他們也轉舵。
我沒能留住他們,只能眼巴巴地讓他們一個個地離我而去。
「喂﹗你們不能就這樣走﹗」奧迪娜在船邊喝止著,卻也知道這是留不住他們的。
兩艘戰力最高的艦船、戰鬥經驗最好的海員、推心置腹一路中心的助手,統統離去:沒留下蹤跡、只留下旗艦和我。
「這樣…… 你的意向如何,船長﹖ 」身邊的船員趕忙來問。
「我們也全速前進吧,」我眼望前方,「趕上前方的戰場去——」
遙望著遠方的朝陽,我們就只能持著手上的「公義」勉強地、咬著牙關前進。第七章完
Tuesday, 04 September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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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篇 波羅的回憶
一段關於大樹波羅的回憶。皇宮
面見聖上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每次面聖也是滿懷戰兢的------
大概身旁的加爾,也不知道要是有什麼出錯把皇上開罪了,後果可是會惹來殺頭之禍哩!
果然不好的事發生了!!
「這到底是什麼酒?! 不知所謂!」
在旁的侍臣紛紛退下,四出搜尋美酒......
只剩下一名忠心的老臣子企圖「逆流而上」,從退散的人群中上前進諫......
這位應該就是------ 海瑞 海大人吧!
「皇上,請不要被酒色誤事! 張大人臨終時對皇上再三託付,難道皇上已忘了嗎?」
「大膽海瑞!!」皇上龍顏大怒,一手便把酒瓶掃下,應聲摔碎.....
「別再給我搬張居正這衣冠禽獸出來!! 這個老而不...... 說一套做一套,外表的一副清廉還不是比任何貪官還要貪?!! 為何還要聽他的虛話了?」
只見海瑞並沒有因此退縮,反加上一句:
「為了一個失信的人而自暴自棄...... 皇上為這過去的人而如斯昏庸......值得嗎???!!!」
皇上立時氣上心頭,
「朕留下你一條賤命,特准你這名貶官晉見...... 你就是來跟我說這樣的廢話?!
人來!! 給我把他...... 把他趕出去!! 朕此生此世也不願意再見此人!」
就算是憤怒如此,仍然不忍把忠臣致於死地。
「皇上...... 來生再見。」海瑞被拉出的時候,
擦身而過的我,絲毫感受不到他為自己能存活而高興......反之,我看見的是絕望得就像近乎死亡的氣息。
......
「你! 啟奏何事?!」皇上處理國事完畢,便把我召來......
「皇上,我帶了一個人來見你。」一場混亂後,我還沒定過神來。
「記起了! 是從遠方運送葡萄酒的 ?! 快請他進來!!」
經過通傳,我與加爾船長再度面聖。
「皇上...... 臣行經江南,為你準備了陳年美酒。」一名侍臣急忙把酒倒在杯中。
皇上只消把酒放在鼻旁嗅嗅,隨即便把酒倒掉;
還把侍臣手上的酒瓶搶過來拋掉:「垃圾!」
滿地都是酒瓶的碎片,還有喝醉了酒的鮮紅地毯。
什麼事能令皇上龍顏大怒呢? 我不敢相信,坐擁天下、主宰臣民的國君;
憤怒,就只是為了那區區數滴水酒嗎?
「呀啊! 這些就是-----遠渡而來的葡萄酒嗎??」
看到皇上轉怒為喜的面色,心中湧來說不出的黯然。
凝神一看旁邊,加爾反因為皇上的悅色而鎮定下來......
「是這種酒了------!!!」
「人來。給我重重賞賜他們! 金塊十車,絲帛廿五箱。」
嗜酒成聖的外在,並不能隱飾聖上處理國務精明;
就連賞賜外交使者這些小數目也記得清楚無誤。
要不是前首輔張居正張老師其身不正,失信於國君...
才致使聖上不能好好施行張大人所提倡的仁政吧!
「謝主隆恩!」我為加爾向皇上叩首謝恩。
「那你就陪同加爾先生先行退下吧。朕還有要事商議。」
「是。」
正當我和加爾準備退去之時,一個極壞的消息要傳在我的耳裡:
「唔......嚐此美酒,今願足矣;朕要下一道意旨-----
朕決定今後再不會上朝。
朝中重任皆由內侍通傳...... 眾臣領旨!」
什麼......??! 怎麼可能......
「那...... 那怎麼可以??!!」轉頭一看,眼見眾臣同跪下...場面轟烈。
「國不可一日無君......」眾臣面面相觀,卻沒有人敢斗膽進諫......
「朕旨意已決,諸君不用相勸。今後百官如常上朝;奏摺朕會交由侍臣收集。」
殿內頓然鴉雀無聲。
「那策立太子一事...... 怎麼算呢??」一名老臣從隊列中前來進言。
沉默半响,我聽見皇上躊躇不決的聲音:
「......別催促朕的決定!!...... 立太子的事情我會另行向眾臣交待。」
說罷,皇上面色一沉,轉面背向眾人立下敕令:「朕身體不適,眾臣退去吧!」
已不能扭轉了...... 這消沉的局面。我拖帶著沉重的步履,隨著文武百官的步伐退去......
「交易相當順利哩!」毫不知情的加爾,為著所得的收獲而滿足。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上朝了。
後人於其著作《萬曆十五年》文末總結:「1587年,是為萬曆15年,歲次丁亥,表面上似乎是四海昇平,無事可記,實際上我們的大明帝國卻已經走到了它發展的盡頭。在這個時候,皇帝的勵精圖治或者晏安耽樂,首輔的獨裁或者調和,高級將領的富於創造或者習於苟安,文官的廉潔奉公或者貪污舞弊,思想家的極端進步或者絕對保守,最後的結果,都是無分善惡,統統不能在事實上取得有意義的發展。因此我們的故事只好在這裡作悲劇性的結束。萬曆丁亥年的年鑑,是為歷史上一部失敗的總記錄」。 (萬曆十五年, 黃仁宇著)
北平道上。
每次遠航歸來,自然而然的,腳步總是不經意的盪到這裡來。
一個毫不起眼的地方,不為人道的場所;卻是暗地收納女子學習琴棋書畫、甚至是識字研經的書塾。
《建.平.書.院》------ 四只大字模糊的刻在舖滿塵埃的石版上。
「我來見妳了,霓裳老師。」撥開門外的垂簾,老師依舊在門前端正的坐著迎接。
「少客套話。」沒見一段日子,霓裳老師神態依然:
「她在裡面畫西洋油畫。你自己進去罷。」
仍是一語道出我的來意。
內心雖然經過歷練,但這進房間的路還是戰兢的。
「喔! 是波羅嗎?! 很久不見啦......!」看見她驚喜的神色,喚起了從前對她待人熱情至誠的印象......
眼前的,就是人稱「才貌雙全紅姐兒」的陳艷紅。也是我認識多年的知己。
「我經歷了很多喔...... 要不然... 由妳先說近況如何吧?」
我靦腆的環顧著,房間還是這樣充滿著藝術的味道。
「最近我在學習西洋畫。」紅姐兒微微帶著笑意。
她目光放在畫紙上,「也漸有成果吧。」
從她的神情,我看見她對於簡樸生活的滿足。
我也看著那幅畫,的確畫得維肖維妙。我知道她不會問我:這畫畫的怎樣?
因為她對於任何事物也有一套獨到的準則------
她不會以別人的評價來肯定自己。
「你呢?」紅姐兒輕聲喚道,「你準是會有很多航海經歷哩!」
換著是往日的我,一定會滔滔不絕的誇著我的航海史......
「我......」可是對著這位朋友,我想說出心裡的愁......
「我想結束航海。」
我還是一口氣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喔! 為什麼呢??」她睜大眼睛看著我,非常專注的聆聽原因。
「原來我一直也是活在黑暗底下哩。」我想著在宮殿面聖的事。
「請繼續說吧!」縱然這些都不是她願意知道的,尤其是人性的黑暗面......
紅姐兒鼓勵我繼續說下去。這已是默默的給我支持。
「我將酒賣了給嗜酒的人...... 我想不到這樣就毀了他的一生!!」
說著我垂下頭...... 我知道像她的擇善固執會蔑視我這樣的行為。
「既然你是意想不到的話,那他的人生就是他自己毀了。」但我仍聽見她平靜的回應。
「.......... 什麼?」我錯愕,我不敢相信。
「這不是你的錯啊,波羅。」她的安慰,就好像繡針一樣,一針見血的刺中我的內疚感,卻及時地把我內心的傷口縫好了。
最大的安慰,就是在未知事情的始末、對錯是非之前,便已經毫不吝嗇地給予認同。
雖然這個鼓舞的確是大,不過我仍有心結未能放下。
「但...... 但你知道嗎? 詩吟這孩子要離隊了。」我語氣仍然沉重。
「喔? 為什麼?」她錯愕。
「因為我們遇上了從西方來的船隊,她說要見識西方的醫術、周遊列國去尋找每一個藏有奇難雜症病人的角落......
「這不就好了? 你不捨得她嗎?」紅姐兒睜大眼問。
「不捨得是有的,」我歎口氣,「只是我更羡慕她,眼巴巴看著她要越洋過海...... 但我卻只能在這小片已知的海域原地踏步!」
「你不是也有地方要去嗎?......」地方......? 她指的是------
是巴嘞西!!這是我曾答應過她幫她尋找的故鄉!
雖然我答應的時候也不確實能夠兌現.......但想不到她仍然會放在心上。
這是因為她仍相信友誼的承諾吧。
「...雖然對你來說是遙不可及。但既然這樣------就重新當它是一個目標吧。」
她不但沒有為我的信口開河而失望,反而是帶來希望的鼓勵!
「我明白了。今後就為理想而戰吧。」我站起來。要回應摯友的鼓勵啊......
「為理想而航海。」臨別時,我看見她閃亮著、充滿希望的眼睛。
這已不是一個新的目標了------
從前是為了有自己的財富與事業出航:而今天,是為了尋找新大陸的理想進發。
她只是在此提醒一度迷失的我而已。
醒來吧! 剩下的路還是要在海上走呢!
當我再度踏上這艘艦船,一切已經成為回憶了。
章外篇 - 波羅的回憶 完
Monday, 26 June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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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爭競
"心中貪婪的,挑起爭端;倚靠耶和華的,必得豐裕。"
箴言, 聖經舊約
阿爾特加去意已決。目送他急步離去,內裡的決心卻從失望之中重新點燃了。
「為什麼要這樣呢...? 過去的他.....可不是這樣的?!」一直沒作聲的加高竟灑著淚來。
「是我們一直沒好好認識他啊。」我眺望那晴朗的天空,情緒漸漸淡化過來。
「還記得我們與他為何會失散嗎?」我輕呼一口氣,「是因為他根本沒打算過放棄名利。他切實是一個機會主義者...... 我們走的路不會相同的。」
「可他也曾有把心交出來喔! 至少我感受到!」奧迪娜神情亦很是激動。
我沒有否認奧迪娜所說的,不過問題並不在於這裡。
「就是因為坦然相對,才知道彼此的方向是相對立的。」懷斯只是輕擺著頭,「我們默默的祝福他吧。」
「但願上帝修直他的道路。」我作個總結。
舉目望天,我在心裡默默的祈禱。
***
到船塢看那兩艘船。歌利亞號看上去是比從前飽經風浪了。
我和懷斯上船一看----船艙還真的放滿了葡萄酒。
心裡頭有點酸。
「要賣出去嗎?」懷斯以沙啞的聲音問。
「賣出去吧,」我苦笑著回應,「酒不賣出去會變壞的。」
「先看那一艘船吧。」我聚集眾人去看另一艘船。這艘是佛蘭德帆船。佛蘭德帆船是以積載量大見稱的,所以船身體積也相當的大。
「這艘船的表層有點海草...... 從船身的來說,相信是從海邊撈上來修理的船吧!」海明威竄入了船的艙內,「幸好船匠也打理得不錯,修好破壞的位置,還重新掃油......」
「沉過的船耐久度相對地是低,不過還可以航行一陣子。」我作下結論。
「看! 這個......」奧迪娜從船艙拾起一件閃閃發亮的東西......
我接過來一看,這是一隻用貴金屬打造懷錶,懷錶內刻有兩個女性的圖像......
喔,內裡還有一張小字條。裡面寫著:
"給我最愛的妻子和女兒:
想不到眨過眼我便要踏上最後一次的旅程。從沒想到與妳們相聚的日子是這樣的短促! 我沒有機會將這段遺言親身交予妳們,軍長們已把我逼上船去.......
我也沒有面目親自告訴妳們,為了妻兒,我出賣了多年的好友、生死與共的兄弟...... 把他們的將要實現的理想一同送葬了!
我沒這個勇氣告訴妳們,我就是一個這樣醜惡的人... 唯有盼望在死後能將此話流傳給妳們吧! 別掛念我,好好的活下去!
山姆"
紙條化作碎片散落在大海上;我相信她們會好好幹活的,如沒看過這紙條的話。
視夥伴和希望為糞土的人,我也不會視他為物。
「懷斯,這個也拿去賣吧。」我把懷錶交給他,「還有,這艘船正式命名為......
仙人掌吧!」
「仙人掌??」懷斯疑惑道,眾海員也聚集過來聽。
「因為要實現理想,就必須要堅持希望、還有伙伴互相守望的心:就正如米高在我們未到達希望之都的時候,不惜流血擘開仙人掌,讓我們得以存活、團聚......」
「我亦希望彼此能好像仙人掌一樣,外有尖刺般的葉抵禦風沙、面對困難,內有充滿水份的肉汁、不至於沒有希望的枯乾!」
「好!! 改得好!!!」在眾人熱烈的歡呼支持下,實現號正式命名為仙人掌號。
「還有,為了報答米高與加樂在我失意低落時無私的支持,我特意委任他們為母艦的會計及助手,海明威作水手長......」
「真的當了水手長...... 可惜我的三位提名人已不在了。」海明威喃喃道。
「而懷斯則為副艦仙人掌號的船長,加高作副手。」一大輪的分配後,
我作出宣佈:
「大家各就各位準備,明天出發吧。」
翌日一早,先點算一下:
懷錶給懷斯賣了五個金塊! 是個驚人的數目。
不過比起阿爾特加的功績,這還是個開始。
而新上任的米高卻沒把葡萄酒賣出。由於價格低得賣出去也蝕的,所以還是不賣出去更好。
「糧食和水也早預備在船上...... 出發!」奧迪娜地道。
......
「...慢著。我們整隊總共也只有七個人... 怎樣開船?」我左顧右盼,「海明威和加高呢??」
「船長!」說罷,只見遠處有一票十數人過來......「這裡人多的是!」
是海明威和加高!
「這是飛鵬,是這裡難得懂我方語言的本土人。」加高向我們介紹海員,「這些是他的同鄉們,也是願意跑船的。」
海明威靠著他們的肩道:「嘿~ 我都學懂幾句本土語言了!」
「我叫飛鵬,請多多指教!!」話還未說完,他已上前擁緊著我......
「歡迎你了。」雖然有點痛,但鬆開後仍然懷著歡迎的眼光望著他:
「我代表船隊歡迎你們。」
「開船吧~~~~!!」面對著的耀眼的光線,我們踏著「希望之都」這塊跳板,要跳得更遠,往更遠的地方去......
***
再一次揚帆出海,感受已不像過往般充滿好奇......
而是一種平靜。當你決定要親身把船務管理得妥當,會發現在當中的一種穩當的心,而不是隨風擺動的幻得幻失。
米高和加樂也出人意外般勤奮;但畢竟都是新上任的,大小事務還是要自己親力親為。奧迪娜仍舊躲著「她的」船艙內;
而海明威則是心不在焉:不是抓著新進的飛鵬聊這個聊那個,就是靠在船邊看海。
「喂。」我趁閒時從後叫他。
「船長! 你這傢伙挺懂嚇人的喔~」隨後還向我做個鬼臉。
「最近怎麼了? 怎麼一副愁雲慘霧的樣子?」
「呼......」海明威重呼一向悶氣,道出他的苦處來:「還是在想阿爾特加的事。
想起翻船的時候,我們也只是各抓住破船的殘骸求生......這個樣子也維持了好幾天,就是無力到快淹淹一息之時----
我們看到一列船隊向著這方向駛來。
這就是阿爾特加的商船隊......
我們重遇他的時候也很興奮;甚至有考慮過如果再沒有你的消息的話,我們會轉投他的船隊---
但可惜... 這位挽救我們性命的他,居然會視人命如草芥!」「我也明白這件事對你們的衝擊,」我這事握著他的肩,「可是他始終也曾是我們的一員... 我會用行動來證明不是單用旁門左道才能夠創建事業!」
「那我們也要努力呢!!」海明威堅定的點起頭來,「要下點功夫才行!」
船向著東北方行駛著。與奧迪娜商量過行程,預計數天後會碰到東非的港口。
***
不出所料地,我們到達了東非的港口。還有不少船隻出入呢!
甫踏足港口便有歡迎的字句木刻:
「歡迎來到索法拉港」是用兩種語文:西班牙文與本土語文的雕刻......
大概這裡也有投資者來過吧。
一進港口,便要到市場那裡看有什麼商品。
他們大致也聽懂我們的語言,但面目並不甚友善。
「請問你們有什麼特產呢?」
「就這些。」他只是展示攤著的魚肉。
這麼繁華的港口就只有魚肉擺賣?! 這分明是不想做我們生意!
之後照樣問過多間商舖,得到的回覆也是差不多;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飛鵬,這裡有一個金塊,」我召了飛鵬過來,「你跟那邊的老闆說我們船長想跟你談生意,這些就當是給你們投資的吧。」
飛鵬傻愕愕的接下金塊就照樣做了。
只見商號的老闆親自向我這邊走過來歡迎:「多謝你的投資! 請問有可貴幹呢?」
我抓住他在一旁低聲說:「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幹生意也要這樣鬼鬼祟祟?!」
「先生你有所不知了! 最近又是來了個西洋人,一進港口就拿著火槍要脅我們...在我們的商舖搶掠一空、又擄去我們的壯丁上船去......」
是阿爾特加!
「我們商家們也知道只有他一票的人是這樣做的,可是見到洋人也得要小心,也不會這樣張揚地把產物拿出來賣。」
「既然這樣.... 你可給一點貨品我看看?」
「當然可以! 先生,你出這樣的價錢,已是我們的上賓來了! 而且我見你們當中也有我們種族的人...... 好! 請跟我來!」說罷,他便帶著我和飛鵬到村子外的礦場去。
「隨著外來的投資者到來... 我們已有拓展採掘技術了。」我們走進礦場的內部,發現也有不少的人手作採掘工作。
「我們隨了發掘到各種礦石外...... 還有----」
「這些不是......黃金(註:這些是純金,與混和其他金屬作貨幣的金塊貴重得多) 嗎?!」我驚訝得目定口呆。
「雖然產量不多,但知道洋人社會對此需求很大。」商人目光如炬。
「的確如此...」我仍未能平復心情,「如此說,你們打算怎樣合作?」
「我們有穩定價格的,不會理會你們賣出的是什麼價錢。不過最近那侵略者好像又要來擄掠了,我們會入起一箱箱的運到閣下的船隊上。你們會購入多少黃金?」
「我們.... 能付出有四個金塊。」我打算盡地一舖了。
「四個金塊???」商人呆得目瞪口呆......
想必是金額太多了吧!「先生。對於港口的投資基建上,這的確是一筆很大的數目----
但對於採購黃金方面...... 很抱歉,還不能達到最低的水平呢!」
「什麼?! 怎麼會有這回事?」
「簡單的說,是因為貧富懸殊。」商人半掩著嘴,生恐被人聽見:「我們財團最近發現這裡的貴金屬,才在這東非一列的港口活躍... 我們既非本地人,收入當然也有很大的差異了...... 故此,對港口投資(本地收入)自與對財團(私營收入)的滿足度自然大有差別吧!」
「我想基本的投資來說,有二十至一百個金塊左右就算是理想金額了。」
「原來如此...」這樣我可籌算不了。但要超越阿爾特加的話,不買黃金可是錯失良機。
那...... 怎麼辦才好??
「給我們一點時間吧。請先為我們預留一點貨.....」洞口突然傳來一把聲音,原來是懷斯。可能是飛鵬找了他過來。
我接口說:「讓我來介紹:本人是加爾船長,而他是我的副舵手懷斯,亦是管財政的。」
「哦,原來是加爾先生和懷斯先生。」商人禮貌的招呼,「那我先為你們預留一點貨物吧。我叫馬克博,你們待組織到資金,再到附近港口的市場找馬克博就是了。」
「幸會。」我與他握手,「那我們先走了。」我們趕快離開了山洞。
甫走出山洞,我便拉著懷斯道:「你在洞口也聽見了吧! 資金方面怎辦了?!」
「聽我說,那我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假使我們這下就推辭了商人,他想必會當我們是白撞的,日後要找他可難了。」懷斯這便解釋,「資金方面我們再打算吧。飛鵬在旅館等著我們,再從長計議吧。」
「說得有理。」我揚起手來,道他回去:「你先回旅館會合吧,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我實在是想就算合眾人之力,也不能想到能倍增資金的辦法......
懷斯這下就像會意了,並沒有再說什麼就自己回去。
他也是那種獨自承擔所有的人吧。
獨個兒走著...... 踱步走到酒館去。
「給我一點酒。」我放下了些許銀子。
一個人在吃著悶酒,心裡仍然放不開資金的事......
現金有四個金塊,
就算把手頭上的葡萄酒賣了,還是不值一文......
除非,能運去「新大陸」賣吧。
......別想這麼遙不可及的事情!
真的沒辦法了嗎?......
......吃酒吃得醉醺醺.......醉意正濃。
「妳別吃得這麼急......」在另一邊廂的多人卡座傳來一陣陣的對話聲。
「你...說什麼?」另一個是操不純正西班牙語的女聲。
「不在這兒說洋文,就不能跟當地人溝通喔! 來,跟我說點洋語。」剛才說話是男的。
「我... 在問你... 剛才是在說...什麼?」說著咀裡又是一塊肉排。
那個男的好像有點不耐煩:「我是說啊,妳別吃得像豬一般急!」
「你...... 去死吧!」一聲吼叫,接著就是一記飛拳,男的不知被打得天旋地轉。
......他失去平衡,好像快要跌過來了!!
我閃避不及,「拍」的一聲,他整個人倒在我的身上。
這時我較為清醒,才細望眼前二人:男的相貌沉實、長得高大,長得像廿七、八歲;女的面色紅潤透一點白,型態豐盈;臉上總掛著一個露齒笑容。看上去應該還沒到廿五。可是二人的舉止卻像小孩子嬉戲一模樣。
女的知道自己重手了,便立刻跑過來問:「你們沒事吧??」
男的裝得一臉痛楚:「哎呦... 我很痛哦...... 文大醫師請救救我......」
女的知道他裝傻也沒好氣的,就便轉過來問:「先生...... 對不起哦,請問你可有什麼地方弄傷了?」
「我沒事......」我這下正想站起來,怎料腳踝突然疼痛,便禁不住「呀」一聲叫出來。
「你先坐下,我先替你駁骨。」話未說完,已是「手起腳落」...
「不要~~~~!!!!」我一聲慘叫後,已是痛得死去活來.......
「你...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正當我失去知覺的時候,一把熟悉的聲音喚醒了我----
「加爾啊! 你... 你告訴我這... 這算是什麼?!」是奧迪娜... 只見她怒氣沖沖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正發生什麼事情!
「奧迪娜... 我.....」我正想起身解釋,腳踝的骨的傷患卻疼痛得使我倒下來----
「小姐妳別誤會,我正在為這先生接骨呢。」女子鄭重的向奧迪娜解釋,說著又將手緊握著我的傷患部分。
「接骨? 那是什麼來著?」奧迪娜狐疑地問道。
「這是我國代代相傳的精妙醫術,」女子一邊說著、一邊卻沒有放手,仍搓著我的腿,「我也希望能與西方醫術切磋切磋啊!」
「有機會還要互相交流一下風土人情哩。」從表情看,奧迪娜似乎已對這女子起了成見......
「喔,還沒有機會介紹。我叫大樹波羅,是東南亞沿海地區的商人。」男子見氣氛不太對,便主動打開話題,「而這位是我們船隊的醫師 ?文詩吟文大醫師。」
「幸會。我是加爾.迪奇,是來自西班牙的船隊。你是商人嗎?」我亦自我介紹,乘勢詢問一下這個地帶的商機行情。
「沒錯! 東南亞沿海地帶的航路我也混熟了,可這叫「非洲」的地方卻是第一次來喔。你說你們是來自西班牙? 你們認識一個很久以前的航海家叫馬可波羅嗎?」
「當然有喔!!」奧迪娜立即有所共鳴,「你說是那個被囚後著書的傳奇航海家馬可波羅??! 你?難不成是----」
「父親說他是我的先祖!! 那?那他最後怎樣?」
「據說他在歐陸本土也曾有妻有兒,他過身後作品也廣為世人所知、流芳百世;可在他的著作中卻從沒有提及關於在新大陸有過半點異地情緣......」奧迪娜欲言又止的,始終不是個好消息。
「我看老祖先是異地風流,回到老家就把咱們這點血裔忘得一乾二淨了。」這消息想也叫大樹波羅悲喜交集:既得知祖先為航海事業立下一番偉業,卻又毫不掂念自己的子裔......
「人死已矣,多想無益啊。」文醫師在旁勸慰,「是哩,你不是說要問路嘛。兩位請問你們知道這西邊有個叫『巴嘞西』的地方沒有? 」
「沒有哩。」我把之前的經歷告訴她,「我們一直是靠東的岸邊航行的,豈料稍一偏西,就遇上大風浪...... 我看要越過西邊的海會有點很危險。」
「這樣喔......」文詩吟臉上露出一絲擔心,「船長。」
「妳知道我是不會就此放棄的。」大樹波羅卻堅定的說,「我的最終目標,還是要開拓更廣的視野吧!」
「船長,原來你在這兒。」
就在這時,懷斯和米高也來到:「要喝酒為何不早點說啊? 奧迪娜說來找你,怎料這麼久也不來...... 還以為你們發生意外了!」
「哈哈... 我的腳扭傷了,所以走不動。」我把賣醉的事隱藏了,「給你們介紹:這位是縱橫東南亞港口的商人大樹波羅船長,還有文大醫師;這邊是我的兩任會計:懷斯和米高。」
「幸會幸會!」懷斯擺出熱情的一面社交場合嘴臉;相反米高卻是沉實的默頭招呼。
「你的朋友沒事吧? 是發熱病了嗎?」文詩吟看看米高說。
「他一向也是這樣的,文小姐見笑了。」我也知道米高素來是沉實的;可當他與商人格價、或是遇上辯論對手,這就不得了! 你會看見他是另一個人:總是喋喋不休,是你意想不到的難纏。
「不是哩,看你朋友面色像是不太好。」其實雖與文姓醫師初次見面,但已覺得她對醫療方面是帶著一點執著:「麻煩朋友讓我把脈吧。」
「我看不用哩,小姐。」少談話的米高也打破沉默,連忙拒絕。
豈料二話不說,文詩吟已抓著米高的右手。她驟見米高手上被仙人掌所傷的傷口,便叫了起來:「可憐啊! 怎麼會有這樣沒有好好處理的傷口哩?!」
眾人萬料不及,她竟前去吻米高的傷口!!
「哇! 妳... 妳又想作什麼怪事了!?」奧迪娜指著文詩吟叫道。
米高面對這個情境,已是目瞪口呆了。
看著這個行徑,想大家看著也不能接受。
只見文詩吟往地一吐,便解釋說:「我是要給他吮毒哩! 他的傷再不致後果可嚴重哩!」
「你掌心在接觸東西時會否感到刺痛?!」她立即向米高問症。
「......會... 有點痛。」米高心神未定,答話也結結巴巴的說。
「你的手曾經緊握抓著有刺的植物?」她再問。
米高點頭。
「凡有刺的植物,很有機會是藏有毒的汁液的。」文大醫師定下結論,「你這兩只手喔,如果不好好調理內裡的毒,可能會導致殘廢哩!」
「那......」米高驚訝道,「你要再... 這樣吻我的手嗎? 像是邀請跳華爾滋那般......」
「那可不用。」文大醫師卻放輕鬆的說,「既然知道痛症的起源,那只要用針刺傷口,把有毒的瘀血從傷口放出來,再加以調理就可以了。」
「文大醫師... 其實我們也信任你這個醫術,不過這個針刺我們可不懂哩! 妳能留在船隊為他療養傷口嗎?」我開口請求她為米高續療。
「這個我想不行了。這樣療養期恐怕都需要一段日子,這可會拖著我船隊的航程。」文詩吟看看船長,她也明白一列商船隊,要是無聊逗上幾天,生意也會不容易做。
「我看這樣吧。」這時懷斯突然提出建議:「其實我方船隊這次一來,也是志在透過貿易賺個錢;故此也急需數條在非洲、或是更遠未知的東南亞大陸可以賺到一筆大錢的航線。在此還提出這個請求,希望大樹船長能為我們向東南亞的商業航線領路;如你能答應的話,我們可介紹你們到東非一帶的販賣黃金的商人那裡......
初來到步的商人很多都不知道黃金的原產地。 黃金一轉手能賺的,比其他任何一項商品還要多! 只要手上有龐大的資金,黃金是絕對的選擇!
怎麼樣? 要是達成了,我們合作期間也可在航行中為米高療傷。」
「黃金的價值我也大概知道,只是我也不知道這裡就是豐富的產地!!」大樹波羅也顯得對此方案感到興趣,「以互利互惠的方式招倈,的確是難以推卻哩......」
「好! 懷斯的提議不錯。」我也驚奇懷斯能在這言談之間已有這樣詳盡的建議,便乘勢決定:「那我們不妨下個協定:只要我能賺得一定數目的資金,而且也在非洲、東南亞一帶的港口建立一定的聲望及情報,那我們就可以返回非洲入購黃金。」
「好吧! 就這樣決定。合作愉快!」大樹波羅爽朗地拍著我的肩。
我也握著他的肩膊以示回應。這麼爽朗的合夥人,我心裡懷著惺惺相惜的感覺!
***
沿著東非的海岸線走,踏遍沿岸的港口----
一邊作些小買賣,一邊與商人交好接洽、以小本投資來打好關係......
船一直往北走,經大樹波羅引路,我們離開了東非,到達靠北那被稱為「阿拉伯」沿岸的亞丁港。
旅館。「懷斯、米高,我們在交易裡的盈利如何?」橫越了東非,我便聚集了一眾海員參與會議,而大樹波羅船長則在旁旁聽。
只見二人面色一沉,面面相觀?就知道情況不甚理想。」
最後還是由懷斯開口說:「雖然在交易裡穩定有些微利潤...... 但扣除交易後對各港口的商業投資,根本就沒得賺。」「這樣下去,要籌集資金,還要花上一段長時間?根本就趕不上阿爾特加呢!」我嘆了一口氣,「還有什麼可買可賣的?」
米高點算著:「還剩少許海鹽...... 喔! 在倉庫裡還有那些賣不出去的葡萄酒。」
「葡萄酒?!」大樹波羅在旁邊大嚷,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
「大樹兄所謂何事呢?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我立即問過究竟。
稍過一會,大樹波羅才整理自己想說的話:
「典故是這樣的。詩人有曰:『葡萄美酒夜光杯』。
我國大明的國君,皇上最近得獲一只貢品----就是傳說在夜間無光時會發光的青玉杯,皇上對它愛不釋手。在我出發遠航前,還囑咐我要是越過西洋便順道把當地的葡萄酒運來中土...... 怎料加爾兄竟巧妙地為我從老遠帶來...... 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這是什麼回事......?」
「只能說是『好事多磨』......那事不宜遲了! 如加爾兄不介意的話,現在就隨在下到我國京城一趟吧。」大樹波羅說著就著急過來了,「我還可以為你們引見皇上哩...... 怎麼我沒想到啊?」
「這是上主給的機會喔,不要錯過噢。」一直待著的奧迪娜,就在這時給予支持。
「嗯。」我並沒有忘記當初是怎樣回應阿爾特加的挑釁......
我要把他從黑暗的道路中抓出來!
這次與大樹波羅再度遠航。向東邊直奔的方向...... 這錯不了!
我確認我們正在前往阿爾特加所道的那片----新.大.陸 !!
在這回遠航中,跟大樹艦隊的水手合作的機會多了:經常一起共事,討論最快捷能到達「京城」的路線。
途中認識了不少大樹艦隊裡的要員:有健談的助手鄭.仲輝,也有不愛說話的利.培德。還有粗眉大眼、行徑有趣的常歡大叔。
還有,初遇時還以為大樹船長和文大醫師是一對。豈料在這個旅程中,文大醫師與米高聚在一起的時間,還要比她要在她母艦上的時間多......
或許是要診症的原故吧。
其實他們愛不愛說話也不打緊,因為兩者之間根本語言不通,所以有話也會跟略懂西方語言的船長或文醫師說。
不過看他們有空就聚著打趣、閒話家常...... 雖然不知道他們實際怎樣,不過看他們相處融洽,看著也會打從心裡高興。
「一路向著未知的方向行駛,卻有著完善的資訊、及周詳的策劃.....就好像一下間就要了解整個世界似的!」每次思考的正入神的時候,耳邊總是會響起奧迪娜的聲音。
「午飯後也跟大樹船長商談過了。我們已經到達了大明帝國的京城北京?大概快要準備下船喔......」我沒怎麼神氣的說。總覺得對著奧迪娜,就不用裝出怎麼樣的樣子去面對她。
「加爾。」她默默的凝望著我,像是有什麼想說的。
「什麼事了? 妳肚子痛嗎?」我半打趣的問她。
她仍不減她認真的眼神:「我覺得你真的比過往踏實了很多?不像還未航海前那個輕佻的加爾。」
「傻瓜。我還以為你是要說什麼啊!」我微微的露出笑意,「你知道我們在航海所經歷的,比起在塞維爾安安定定那廿載光陰還得充實哩......」
我的語氣也放溫柔了。雖然彼此沒有再做些什麼,
但有些要來的東西,還是感覺到的。
我倆默默的看著大海,靜靜地讓船隻泊岸......
中國 大明帝國 北京城
才下船的時候,我感到我們真的踏足了一個新的地方。
一種異國之風、還有與眾不同的建築風格、前所未見的民間服飾.......
一切都是新的。
「你們在這裡等我,我要往皇宮外的侍衛通傳一聲。」大樹叫我們先待著。
我們就這樣在城內逛著。經過樹立兩旁的房屋,全都是井井有條.......
是一片國民富庶、四海昇平的景象。
不過一會,大樹便轉回示意我們進皇宮去。只見愈接近,便愈是發現那在我們面前的,是高高的圍牆:那道牆完完全全地分隔了皇城和民居...... 安於富足的子民,也不會知道在皇宮裡面,是發生什麼事情吧!
在我們面前,是一道厚厚的閘門。穿過這度閘門,我們就能進入皇宮裡面,面見國君.......
「這................ 這究竟是什麼?......」面對眼前的景色,我簡直是說不出話來。
「很美啊......在這裡的所有,彷彿都經過精挑細啄的?」奧迪娜也發出驚嘆。
「你們眼前的,就是紫禁城。」大樹波羅直視著那聳立在梯階上的那座宮殿,「紫禁城不是平民百姓能踏足的地方:除非獲得皇上特准,才可以越過那扇大閘。」
「那麼,你就是獲得皇上特准了?!」加樂雀躍萬分,想必宮裡面的都是達官貴人...
「是的。」大樹波羅神情肅穆,「我和加爾要面見聖上了,請你們到內廳等候吧。」
別過了一行人,我隨著大樹船長踏進皇室的台階......
帝都皇城,就在咫尺之間。
皇宮
「你在這裡不用作什麼,我會為你向皇上舉薦。」
進入皇城,我舉目放在這座皇宮、這個國家的管治者那裡。
「呯」的一聲,酒瓶應聲碎裂......眼見這國君正處於盛怒之中,這樣面談情況會不利哩!
只是,當我看見他的視線落在我身後的一車葡萄酒的時候
流露出---- 期待以久的眼神!
我在彼此可見的範圍內展出善意的微笑,向前禮貌的敬禮。
我知道這將會是一樁順利的交易。
***
我們拖著一箱箱滿載金塊、還有名貴的絲綢緞的車隊,在康莊大道上迎著壯麗的夕陽。
阿爾特加! 我已用行動實現以正途超越你了。那你呢? ...還要證明什麼?
「你是把他們俘虜作奴隸呢,還是...... 是你被賣奴隸的財利深深的俘虜著?」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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